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26
“死活要來,這下好了吧,看見了自己不愿看的東西。”白昕玥站立的位置有幾分巧妙,正好擋住了四小姐,如此一來火煉應該看不見那扎眼的血字標識了。至于火煉的情緒能否放松幾分,還不好說,難能可貴的是白昕玥的心思。而他含了幾分無奈的眼神只放在火煉身上,頗有些旁若無人。 而火煉則更是我行我素的主兒,只是與白昕玥對答,“不看見,難道這些東西便不存在了嗎?” 白昕玥啞然。 其實,也不能說他們之間誰對誰錯,更無法斷定誰的看法更加積極。僅僅只是立場不同,希望保護的東西不同罷了。 短時間內,誰也不可能接受對方的觀點,更加勿論彼此妥協(xié)。所以才說了幾句話,火煉與白昕玥又齊齊的沉默下來。 當前的韓志宇只覺得無比尷尬,此處明明是檔案部的地盤,而他也好歹頂著一個副部長的名頭,至少算得上半個主人,可如今情勢發(fā)展,似乎都是別人參與其中,竟然沒他這個主人什么事了。 韓志宇當然不甘心就這么被晾在一邊,只是先前白昕玥的警告還歷歷在耳,其強橫的態(tài)度著實讓他裹足不前。正在衡量當前這件事的價值究竟值不值得自己拿前程冒險,可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卻讓韓志宇沒了左右選擇的余地—— “我們先離開這里?!北M管無法說服火煉放棄多管閑事,但他如今的狀態(tài)卻著實叫白昕玥無法放任不管,只能先一步打破沉默。 火煉皺了皺眉,未作應答。 由于近來時常見識到這只火鳥的固執(zhí),感到無奈是一回事,但多少也開始慢慢習慣了。是以白昕玥就連面色都沒有怎么變化,至于那濃烈的擔心,則被他壓在眼底深處,不讓旁人發(fā)現。不過,能夠控制情緒是一方面,可要找到合適的措辭卻著實不容易,在場的不僅僅只有他們兩個人,話說多說少都不行?!霸S多事情存在已久——” “我知道。”火煉揮揮手,情緒有幾分煩躁,“這個四十四號應該是很久之前就被烙下的標識,如今有著這種標識的妖獸數量只怕已大大增加。四百?不止吧。四千?四萬?” 妖獸壽命比人類長了太多,即使從外表看起來四小姐與蔚云非年紀相仿,但事實卻不知相差了多少。 從數字的排序來看,四十四號應該是許久之前便已經留下的印記,從這一點來推測,四小姐最先開始并不屬于蔚云非,極有可能是蔚家傳承已久的一筆財富。 白昕玥多少還是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此刻的火煉已然深陷憤怒之中不可自拔,沒想到他竟然還能注意到細節(jié),并且從中推測出許多他本來不知道的事實。 有時候白昕玥都分辨不出,火煉到底是粗神經,還是心思敏銳? 既然多留無意,兩個人準備就此揚長而去。 對于一直不贊同妖委會之行的白昕玥而言,當然是好事一件。要說有什么隱憂,也只是揣摩不準火煉的心思。 就如同當日在一號拍賣場,火煉雖然默認了卓敏買走羅瑩等人的事實,可誰能料到才轉眼功夫,他居然會上門踢館? 這只笨鳥也算是有前科了,白昕玥實在不認為火煉當真決定袖手旁觀。血字標識對他的沖擊力如此巨大,只怕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響。 臨走的白昕玥,即使明知場合不對,可還是頓住腳步細細掃視火煉的面孔,他看的認真而仔細,沒有放過任何一處細節(jié)。然而即使看的如此清楚,白昕玥依然不知該怎么描繪火煉的模樣。 太平靜了。 但也并不完全都是平靜,在那冷靜疏離掩飾下的,應該是狀如巖漿般洶涌澎湃的憤怒。若說此刻的他是一座未曾噴發(fā)的火山,也僅僅只不過是在休眠而已,絕非完完全全的死了。 白昕玥突然在想,這只笨鳥給自己取名叫做“火煉”,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還真是準的不能再準。 “兩位請等一等。”當韓志宇回過神來的當口,他竟然已經堵在了白昕玥二人離開的必經之路上。要說他絲毫不怕,那鐵定是在騙人,可如今箭已離弦,早已不是發(fā)與不發(fā)的問題了。梗著脖子,硬著頭皮,韓志宇再一次開口,“兩位就這么走了,實在讓我沒法交代。” “交代?”白昕玥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韓志宇還敢站出來,之前他的那一番威嚇不可能沒有起任何作用,韓志宇竟然還能繼續(xù)揪住契約一事不放,也不知他這算是視死如歸,還是單純的匹夫之勇?!耙蚁蚰憬淮??” 韓志宇搖搖頭,莫說白昕玥壓根不將他放在眼里,即使對方當真放下身段向他交代什么,也是他一個小小的副部長當不起的?!安⒎窍蛭遥窍蜓F世界的法典交代。兩位若是不愿簽訂正式契約,也沒有關系,不過按照法典規(guī)定,從今往后這只名叫‘火煉’的妖獸便是無主之物,將由妖委會為其重新分配一個主人?!?/br> 至于分配的具體手段,究竟是買賣,還是贈予,那就是綜合部需要cao心的事了。若是能夠這般簡單將火煉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對檔案部而言也算得上好事一樁。 “這只笨鳥是我的妖獸,何需再換什么主人?”白昕玥語調輕柔卻危險,大概是韓志宇的“提議”觸發(fā)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經,因此才招來這么個陰惻惻的表情。 就這么被旁人擅自決定來去從屬的火煉,多少還是有些反感情緒,只是要他開口撇清與白昕玥的關系,他似乎又說不出那樣的話來的。倒也并非擔心什么新主人會對他苛刻殘酷,火煉只是忍不住在想——倘若他不再是白昕玥的妖獸,那么他們兩人是否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關系卻不清不楚的,至少火煉從來沒有想明白過,可是不管是否已經探尋到埋藏至深的隱秘,但火煉本能的就是不愿一撇干凈。 “可是,你們兩位并沒有契約呀。”對于又一次繞回原地的話題,韓志宇真想抹一抹額頭的冷汗。他簡直覺得自己和白昕玥就是兩個各執(zhí)己見的固執(zhí)家伙,一人拽著繩子的一段,南轅北轍,最后硬是將原本簡單清楚的事拽成了一個誰也打不開的死結。 “即使不按照妖委會的規(guī)定簽訂契約,我也可以認定火煉作為我的妖獸。”這個辦法是一早想過的,也算得上一勞永逸。興許是因為剛才火煉沒有出言撇清的做法讓白昕玥甚為滿意,神色間的陰沉在短時間內已消散大半,語調都是從容平和的,似乎不管自己拋出了怎樣地動山搖的話題。 韓志宇頓時想到了什么,可是他這個念頭才剛剛冒出來,便被他掐滅了。沒有辦法,誰讓這念頭過于不可思議以至于都稱得上荒謬了。 對于白昕玥行事風格,即使在妖委會中了解的人也并不多,更不要說像韓志宇這種沒有什么家族背景與底蘊的新人了。不過韓志宇認為也不見得全無蹤跡可尋,不管是誰,做事重要將一個得失權衡,明擺著一點兒都不值得的事,就算他白昕玥,也斷然不會去做。 旁人的接受程度當然不在白昕玥的考量范圍之內,從這一點來看,這一位也算得上十足的我行我素了?!懊u主席團成員,雖然并不直接管理妖委會事物,但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應該還有一項十分特別的權利——” “一票裁決權!”看好戲的蔚云非再也無法坦然的置身事外,他打死都沒有想到,白昕玥竟然有這么一個堪稱嚇人的計劃。 一票裁決,顧名思義,便是一個人具備了決斷任何事務的權利。 放眼整個妖獸世界,僅僅只有七人團成員被賦予了一票裁決權。但凡是妖獸世界的任何事務,無論大小緩急,只要七人團成員動用該項權利,便可以憑借一人之力決斷一切。 妖委會明文規(guī)定,七人團成員不得再兼任輪值議會職務,也不得兼任五部司級以上職務。從這一點來看,名譽主席團可謂相當雞肋。這其實并不奇怪,在這個世上但凡冠上“名譽”二字的職務,大抵都是如此,更加偏重于禮儀性質,而并非掌控實權。 可正是因為一票裁決權的存在,即使仍然是雞肋,卻也是一塊富有油水的雞肋,也難怪妖委會成立至今,鮮少聽說有名譽主席團成員做到半途便撒手不干的。 只不過如今的妖獸世界早已摒棄了君主獨裁一般的制度,而且各大家族勢力也早已大漲,彼此之間相互扶持也相互制衡,關系盤根錯節(jié)。在這樣的局面下,對于個人的權力勢必會進行彈壓,絕對不會允許七人團成員權力膨脹,無法無天??善呷藞F之中又有半數以上都出身于各大家族,他們也同樣舍不得一票裁決這種便利的權力。左右權衡之后,關于一票裁決權終于形成了如今的定式—— 名譽主席團首席終身可行使三次一票裁決權,其他成員終身可行使一次。 這是綜合了各種因素決定的形式,實在算得上皆大歡喜。 受到限制的權力自然變的彌足珍貴,若非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七人團成員誰也不會進行一票裁決。而在歷史上,每每出現一票裁決的情況,均是在變革的關鍵節(jié)點之上,大多時候甚至決定了妖獸世界的格局變化。所以,當七人團成員行使該項權利的時候,許多人都會以見證這一幕為榮。 此時此刻,見證的任務就這么不期然的落在了紈绔子弟蔚云非的頭上??上У氖?,他絲毫也沒有覺出榮耀的滋味,目瞪口呆之余,充斥在腦海中的只剩下荒謬之感。 大多數人想也不敢想的龐大權力,竟然還有這種用法?蔚云非差一點就撲上去撬開白昕玥的頭蓋骨,好好看看這位七人團首席的腦子里是不是進水了?旁人都評價他蔚云非是一個敗家紈绔,可是他再怎么胡鬧,也比不上這一位的胡作非為吧? 不就是正式的妖獸契約嗎?血字標識烙印上的一刻,據說會劇痛無比,可那又怎么樣?妖獸生命力強悍,承受力也比人類強上幾十倍,抗一抗也就過去了,至少在蔚云非的印象里,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一只妖獸因為簽訂契約而喪命的。 可僅僅只是因為不希望簽訂這個契約,就要動用一票裁決權?這哪里是瘋狂,簡直就是對這滔天權力的莫大褻瀆! 蔚云非站在原地,除了不斷的喘著粗氣之外,他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他承認在今次的事件了自己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他卻沒有想到不斷的逼迫白昕玥之后竟然逼出這個一個結果。 傻了的人不止蔚云非一個,全場皆數石化。唯一還能動彈的,除了白昕玥本人之外,碩果僅存也唯有一個火煉。 這只火鳥惡補般的看完了關于妖委會的資料,而他的記憶力也不差,這讓火煉根本無法自欺欺人,他十分明白,一票裁決權究竟是什么東西。 火煉深深的看了白昕玥一眼,目光之中仿佛百般不是滋味,又仿佛百般皆是難以形容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