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129
遵照命令,小白等人上了臺階,不過依然不敢真正走到王座面前。只是站在臺階的中層,既能夠讓皇帝看的一清二楚,也不會因為行為僭越落人口實。 皇帝并非說笑,他說要看,當真是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只不過與查驗死人身份的朝臣不同,曦冉看的并非頭顱的容貌,而是脖頸之上的斷口。 李大的那顆頭顱,脖子部分的斷面一側顯得十分平滑,顯然動手之人十分干脆利落??墒遣恢罏槭裁矗交膫诘搅艘话氲牡胤酵蝗蛔兊每劭鬯魉?,犬牙交錯的傷口看起來分外猙獰。完全不同的兩種刀法,倘若不是兩個人所為,那么動手的家伙肯定是在半途受了什么刺激,才會無法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 相比較起來,李大那小孫女的頭顱卻被打理的十分整潔。將整潔這個詞用在首級上面的確相當不合適,但除此之外,卻沒有更加恰當準確的形容了。興許是因為幼童脖頸詳細且骨頭還十分柔軟,斷口的部分當真是一點毛刺都沒有,齊整的不能再齊整。不僅如此,看得出來小女孩的容顏還經過精心的修飾,面頰上的血跡被仔細擦干凈了,柔軟的頭發(fā)也在兩側綁成了小小的圓髻。 倘若不是脖子以下空無一物,她的模樣甚至是可愛而討喜的。 李大與其孫女的頭顱狀態(tài)呈現兩個極端,而其余的六顆,刀口留下的痕跡各有不同,顯然動手的并非一個人。 曦冉看過一遍,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從這些遺留下來的痕跡上面,他似乎隱約推斷出了一個故事。 揮手讓侍從將頭顱端下去,而曦冉的目光則停駐在小白的面上。對方只是恪盡身份的低垂著頭,仿佛不敢隨意瞻仰天顏似的。曦冉在心中狠狠的冷笑了一聲,這家伙昨天在廢宮里不還是無懼無畏的模樣嗎?怎么今天就披上了一張小羊羔的皮?不過他還真的從來沒聽說過小羊羔敢端著人頭招搖過市的。 “風鉤山平叛的差事辦的不錯,自己說說看,想要什么賞賜?”以往的皇帝是什么樣子姑且不論,但曦冉卻甚少如此詢問自己的臣民,仿佛不管對方要什么,他都會賞賜下去一般。 “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討賞?!背隹诘幕卮鹋c恭謹的舉止如出一轍,都是經過認真訓練與仔細琢磨的。表現出一點兒恰到好處的卑微,仿佛正在為自己一介白子身份站在大殿上而感到汗顏與無所適從。 曦冉幾乎要被氣笑了。不敢討賞?對方私底下那些步步緊逼的小動作,看起來是不敢討賞的樣子嗎?現今一切都按照小白的預期進行,至少他的這份軍功已經成了不容置疑的事實,在場的朝臣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抹殺他們的這份功勞。而有了功勞,論功行賞則是必須的。 “曦……皇上?!憋h出來一個幽幽的女聲,即使并不見得如何高昂,還是一下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大祭司灝湮,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在朝會上開口。與四大家族的其他三位族長不同,平常的朝會灝湮也不會露面,只是這每月一度的大朝會有規(guī)矩擺在那里,她才不得不來走一個過場,往往來的時候沒人注意,也常常是朝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便悄然離開了。 大祭司不爭權,不奪利,她與這個熙熙攘攘的世間仿佛隔了一層薄膜,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眾臣已經想不起來大祭司上一次開始是什么時候為了什么事,也難怪一個個呆若木雞,只能直勾勾的看著那個方向。 灝湮不食人間煙火的面容上竟然也有了一絲被世間疾風苦雨逼迫出來的憂愁,她也不管自己成了多少人目光的焦點,只是看著兩個人,一個當然是曦冉,而另一個卻是小白?!盎噬?,在你賞賜白……將軍之前,有些事情還是問清楚比較好?!?/br> 還不等皇帝應聲,小白卻已經搶先一步,“祭司大人有什么疑惑嗎?我一定據實相告。” 種種原因之下,小白并不希望曦冉過早牽扯進來,皇帝的金口玉言應該用來作出最后的決定,而不是用來東拉西扯的。姑且曦冉是否會真心實意的幫他們這些白子說話,但在現階段皇帝最好不要表現的過于偏袒。 當庭質問這種伙計,怎么看都不適合獨立于塵宵之外的祭司大人。她根本不善言辭,更不要說在讓言語變成鋒利的刀劍傷人于無形,以灝湮的性格,只是想到什么便徑直問了,“你何苦非要殺了李大一家子,還將他們的頭帶來大朝會?” 一聽祭司的問話,老謀深算的魅疏老頭最先反應過來,知道要壞事。灝湮問的事情沒有錯,她因為親眼目睹了一切而覺得不忍,希望皇帝三思的想法也沒有錯,錯就錯在她的言辭太容易落人口實了。 “祭司大人的問題,我不太明白?!毙“走€是站在臺階上沒有下來的意思,他轉過身,居高臨下的望著妖獸的大祭司。另外,他還抽空掃了白發(fā)白須的魅疏一眼。 他在面對皇帝的時候畢恭畢敬,是因為清楚自己與皇帝之間的鴻溝之距,也明白皇帝才是他如今最大的依憑??墒敲鎸e人,他似乎再也用不著這般低聲下氣。沒有人能夠討好世上所有的人,那么小白便選擇了最應該討好的那一位。 “皇朝對于平叛歷來有著‘斬草除根’的傳統(tǒng),這些不知好歹的叛亂者,原本也是死不足惜,我不過是遵循傳統(tǒng)行事,實在想不出自己錯在哪里?!毙“椎难酝庵馐智宄F在平叛的時候可以趕盡殺絕,他不過只是效仿罷了,如果這種行為是錯誤的,那么錯的也不僅僅只有他一個。 灝湮正要說一句“可是你殺害的都是你自己的同胞啊”,魅疏,將一只手背在自己身后,悄然的沖著她擺了擺。魅老頭年事已高威信也不小,灝湮也十分聽勸,當即閉口不言了。 沒能逼大祭司說出那句話,小白多少認為有些遺憾。他壓根不怕背上“殘殺同族”的惡名,他對于自己的族人越是殘酷,不是越加證明他對妖獸的忠誠了嗎? 盡管沒有看見魅疏在暗中做的小動作,但小白幾乎能夠斷定是這個老頭從中作梗。他當場睚眥必報,“至于祭司大人說的將頭顱帶上大殿的舉動,我承認做法多有不妥,只是我也無可奈何,不然的話,當魅宣大人提出要驗看叛亂者身份的時候,我又該怎么證明呢?” 不得不承認,他的這一手禍水東引實在玩的漂亮。而且,這個低賤的白子似乎并不怕自己會成為眾矢之的。 曦冉已經覺察到朝會的情形十分不對勁。雖然小白的言行舉止還恪守了一條底線,但也算得上十足無禮,這個時候只要有人呵斥一聲“大膽”,便會掀起一場群起攻之。可是,場面卻是反常的風平浪靜。 論起在朝堂上發(fā)出暴喝的角色,卻也不是人人都適合的,四大家族自持身份肯定不會做這種不要臉面張口罵人的事,而殿外廣場上站著的那些卻沒有在大朝會上隨便發(fā)言的資格。掐頭去尾,只剩下桑牧安那一群尸位素餐的中流朝臣了。 曦冉抬起眼皮子,往大殿臣子的尾巴上掃去一眼,就見桑牧安等人如同預先商量好的一般整整齊齊的低著頭,比柱子還要更像柱子。平常這些人在朝會上也不怎么開口,這并不奇怪,避免得罪顯赫權貴明哲保身嘛??墒墙袢盏膱龊?,他們似乎沒有任何緘默的理由。 曦冉哪里知道,這十七名中流的朝臣,不過是拿人嘴軟罷了。 話說回來,桑牧安等人也不見得當真信守諾言。即使妖獸素來重諾,但也要看許諾的對象是誰,面對同族當然是一諾千金??墒菍τ诎鬃?,則不見得事事都要遵守諾言了。 然而,禮物卻是已經收入囊中,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桑牧安等人也難免會舉棋不定。也用不了太久,只要短暫的猶豫就足夠了,過了最恰當的時間點,哪怕之后桑牧安等人還想發(fā)表意見,也會永遠失去機會。 當了一次啞巴,再當第二次似乎就更加容易了。結果直到大朝會散場,這十七名朝臣竟然連屁都沒有放一個,徹底淪為一片背景。 大祭司灝湮的當庭質問以失敗收場,于是接下來再也沒有人敢拿人頭來說事了。 叛亂者的首級得到證實,與此同時,小白等人的軍功也就塵埃落定。 曦冉不得不再次考慮賞賜的問題,真是要多復雜就有多復雜,他簡直一個頭都大了兩圈。 事情都鬧到這個地步,賞一些尋常的金銀財帛顯然是說不過去了。難道真要給小白加官進爵?曦冉可以想象到那個場面,若是他封官的命令一下,只怕全場都要沸反盈天,這座大殿的房頂怕是都要保不住。小白從一介白子成了正經的將軍,這原本已是逆勢而為,倘若再繼續(xù)添磚加瓦,那勢必要引起公憤。即使曦冉有心扶持一部分人類的勢力,也必須循序漸進。 在世人的眼里,皇帝都喜歡玩弄權術,然而誰能體諒皇帝為了維系各方平衡所付出的心血?時時刻刻都在殫精竭慮! 其實曦冉倒也準備了一件“賞賜”,既不會過于刺激妖獸權貴的神經,也恰恰是小白等人類最為需要的。曦冉本意是大朝會一開始就將這“東西”賜下去,可是親眼見到小白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的一幕接一幕精彩絕倫的戲碼,他卻有些無法確定自己的決定究竟是否正確了。 “小白——”到底還是不習慣用“將軍”二字來稱呼他,雖然努力嘗試過,可還是這個叫的順口。曦冉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問題,“你親自去了一趟風鉤山,也親眼見過那里的情況。今次的叛亂算是了結了,但是礦山卻不能就此荒廢,對于如何管理,你有什么想法嗎?” 年輕將軍那一張好似石頭雕出來的臉,終于炸開裂紋,露出其下辛苦遮掩的血rou之情來。 只要不是聾子都可以聽出皇帝這尋常問話背后的深意——不僅風鉤山,只要是產量上了一定程度的礦區(qū),歷來都在妖獸的掌控之中,這背后牽扯了方方面面的利益。過去風鉤山叛亂不斷,可是每一次動用鐵血手段平息之后,隨后的管理和整飭問題還是由妖獸的權貴們拿主意。 破天荒的,這是妖獸歷任皇帝第一次就礦區(qū)的管理問題來征詢一介白子的意見。 第110章 第110章—勾心斗角 小白怔愣的時間并不長,事實上他區(qū)區(qū)一個人類竟然比在場的妖獸權貴都反應及時,當即調動所有的思緒開始整理腹稿。 政局這種東西看來波云詭譎,但在某些特殊的時候就是取決于皇帝的一念之間。放在眼下,皇帝這“心血來潮”的一念著實大大出乎眾人的想象。 即使皇帝沒有明明白白的將他的意思表達清楚,但暗示的卻相當分明,不難揣測,皇帝要借著這一次的風鉤山之亂徹底改變礦區(qū)的管理制度。畢竟是傳承多年的制度,這會讓所有人都產生一個錯覺,認為這種制度會無休無止的延續(xù)下去。面對這種突變,只怕誰都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改革方案。 小白也沒有成熟的想法。 但是,這不代表他從來沒有想過。即使他將自己的野心勃勃藏的嚴絲合縫,讓誰都不曾發(fā)現,但是在私底下,他到底還是無法抑制自己的天馬行空,不管是理所應當應該考慮的問題,還是大逆不道不該插足的事務,他全部都思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