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156
雖然火煉說的籠統(tǒng)而模糊,但是未希結合了自己曾經掌握的信息,依舊還是得出不少結論—— 儀式性的程序沒有什么意義,這一點未希也十分贊同,只可惜她生來便是低賤的混血,倘若不是妖獸全族盛極轉衰最后甚至淪為一灘爛泥,哪怕只是湊數(shù)的,又怎么會輪到她來參加祭祀?所有未希只是知道大概,卻從來不曾掌握過多的細節(jié),她并不清楚哪些程序只是用來錦上添花的。 不過未希也并不如何關心那些,此刻她只想弄清楚火煉要做些什么。從方才來推斷,他似乎準備再一次充當祭品? “上一次還有白昕玥,你這回卻打算獨自一人承擔?”既然不用繼續(xù)禁言,未希也不再維持沉默是金,她不僅開了口,而且音調還拔了極高,聽起來格外尖刻。 即便她不提醒,火煉也不可能忘了當初那一幕。滴入祭壇中的一滴鮮血,幾乎在事后要了白昕玥的一條命。而當日的全部所作所為,都是在未希的慫恿之下完成的。 火煉的目光越過祭壇落在未希的臉上,他的笑容還在,目光也算得上平靜柔和,要怪只能怪未希自己做賊心虛,總感覺對方是在譴責自己。僵了片刻,自認問心無愧的未希板起小小的面孔,硬是撐出了一副淡定自若的外殼來。 其實火煉真沒有半分要怪罪她的意思。盡管當白昕玥昏迷不醒性命危在旦夕的那段時日內,火煉對這個小丫頭也滿是埋怨,然而埋怨與怪罪,究竟還是不一樣的。 況且火煉還認為秋后算賬實在不是什么坦蕩的行為,既然當初都沒有指摘過一言半語,此時此刻更加不會——白昕玥都不在身邊了,他也沒了相應的立場。 心緒是否難平姑且不管,火煉的確在口頭上跳過了白昕玥的那一茬,而且接下來的話還是對另外三人一并講的,“這祭壇究竟是什么人在什么時候設置的,這一點怕是很難考證了,不過有一點卻清楚的很——這祭壇的‘胃口’不小。你們如果把血滴了進去,后果肯定不會太妙?!?/br> 到時候,因為原因不明的滲血癥狀而陷入昏迷中的病患,可就不是一個人那么簡單了。之前火煉能夠救回白昕玥,他自己都認為純屬僥幸。可是讓他追溯過往一口氣將三個人撈回來,他實在不認為自己有那個本事。 剛才的話題還是以白昕玥為主,未希當然還可以為自己戴上遮掩的面具,可如今她徹底洞悉了火煉的打算,再牢固的面具也只能碎做齏粉?!半y道你要一個人代替我們四個嗎?”未希震驚不已,雖然她沒有明說,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你瘋了吧?! 對于明擺著的事實,火煉實在懶得回答。短刀在指尖轉了一圈,還沒等銀色的刀花黯淡下去,新的血珠子已經冒了出來,他居然會不動聲色的自殘,轉眼之間又給自己割了一刀。 “我沒事?!被馃捗χ型甸e,抬起頭這般說了一句。 按照他的本意,應該是為了寬慰旁人的擔憂才對。只是不知道是他的語氣沒把握好,還是因為開口的時機不對,這句話不僅沒能順利發(fā)揮作用,而且還將他人的情緒點炸了。這一次不僅未希一個,反應慢半拍的羅瑩與路狄亞也覺出了不對勁之處,都伸出手試圖阻止這只火鳥接下來的瘋狂舉動。 假如真的被他們攔截成功,下一次再要湊齊祭祀的必備條件只怕更加困難。而且要達成真正的目的,必須選擇一個極為特殊的時間,一旦錯過,火煉真不知還能不能等到下一回。他當即不再有半分猶豫,靈活的手指動了動,新的刀花被卷了起來,而夾在其中的又是兩顆紅珊瑚般的血珠。 總共四滴鮮血,緩緩的浸入祭壇的凹糟之中。 盡管近幾千年這座祭壇都是處在荒廢的境地下,但在妖獸最為鼎盛繁榮的時代中,祭壇卻不知吸收了幾多鮮血,以至于沉積下來的紅灰經年不散,在凹槽之中留下了厚厚的一層??墒?,過去留下來的血液卻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每一滴都來自于最為高貴的妖獸。 除開火煉,在場的其他三人當即都意識到了此事非同尋常,本能的屏氣凝神,靜靜等著某個異象的降臨。 他們神思凝重,倒是給了火煉一個空當——無論誰只要在此時看他一眼,立刻便會發(fā)現(xiàn)其面孔上像是突然被人刷了一層白漆似的,蒼白的不正常。 妖獸向來都將血液當成是力量與生命的承載,從這一點來考慮,火煉還真是作死作的萬分徹底,一口氣便貢獻出了四人份的精血。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臉色難看一點當真并不稀奇。 事實上,不僅臉色變了,火煉已然頭暈眼花搖搖欲墜。所以他別無選擇,只能在其他人暫時“遺忘”的空當中,趕緊把這件事了結了。 火煉探手入懷,掏出了一塊玉佩。 說是玉佩,也并非那種以裝飾為主要作用的,因為這塊玉看起來并不如何通透,而且也并非古玉所特有的那種血沁或者土沁,應該天生就是這副不起眼的模樣。不夠好在這塊玉佩的質地極為堅硬,否則的話與無法鏤刻出那般許多的紋理,最細的花紋幾乎像是工筆描畫出來的一般。 玉石品相極差,但雕刻手藝卻堪稱鬼斧神工。 當這塊用途不明的玉佩現(xiàn)世的那一刻,飽經風霜巋然不動的祭壇像是有了某種感應,忽然起了變化。而且還并非上一次那種往旁邊平移,顯出下方密道的粗暴變化。 四方的祭壇被“剝”掉了外皮,簡直像是一枚花骨朵突然掙脫了包裹在外層的萼片,柔嫩的花瓣接二連三緩緩展開,這完全是一種潤物無聲無比細致的美麗。當然了,祭壇的主體結構還是以石材為主,不過在精巧的機關作用下,石質花瓣的綻放依舊平滑而舒展。 親眼見識到如此不可思議的景象,千言萬語似乎都不足以做出恰當形容,羅瑩捂住了嘴巴,而路狄亞則是睜大了一雙貓兒眼。 唯獨未希神色不懂,只是眉尖折出了一個彎鉤,也不知是喜是憂。 石壇花朵徹底綻放開來,露出了中間被層層包裹,或者說層層保護著的“花蕊”部分,一根纖細的石柱立在正中位置,約莫成年男子手臂粗細。而在石柱的頂端,有著預先留出來的凹槽,擺明了是暗示他人需要在此處放置什么東西。 其他人都在為精巧的機關而贊嘆不已,火煉卻顧不上這個,嚴格說起來,他甚至都沒能看清整個過程。近來,許多畫面越來越不受他本人控制,方才突然在他眼前閃現(xiàn)的過往,讓他有片刻的失神—— “你當真打算把機關設置在這里?”盡管沒有明說,但反對的意思還是表達的十分清楚,以大祭司灝湮的行事風格,她甚少會如此明確的表達自己個人的意思。 樂園島好歹算是水族的地盤,要在這里做什么手腳,即便貴為皇帝,出自禮貌也需要向灝湮打個招呼。不過,也僅僅只是打招呼而已。近年來皇帝曦冉的哪一件舉動不是一意孤行?只要他做出了決定,不管面對多大的阻力,也勢必要堅持到底。 曦冉的手指拂過祭壇,在每一個心臟形狀的凹槽上都做了些許停留。該說此刻的他是漫不經心,還是該說含沙射影,總之如今能看懂皇帝的情緒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但他的語氣的確是平靜,甚至于寡淡的,“常年來妖獸都在此地祭祀,風雨不輟,所求的東西也不多,無非是種族繁衍罷了。我將‘鎖孔’留在此地,也算是應情應景。” 灝湮皺了下眉,盡管她沒有任何根據(jù),但依舊認為皇帝這句話不過是隨口找來的理由,只是敷衍而已。 曦冉笑了笑,滿是興味的打量著對方。大祭司性情淡泊,與多數(shù)妖獸權貴不同,其實最不擅長權謀那一套,如今竟然也開始懷疑起他了。曦冉認真反省一番,就此得出結論,大概是自己老是欺瞞這位可憐的祭司大人,這才慢慢培養(yǎng)了她的戒心。 像是徹底嘆服了一般,曦冉擺了擺手,“好吧,我實話實說,之所以選在這里,最主要的還是為了避人耳目。如今的情況下要留下點什么東西已是萬分不容易,絕對不能被‘那個人’知悉?!?/br> 從灝湮的角度依舊無法斷定對方說的都是真話,但比起前面的一條借口,這一回的可信度的確高了不少,她甚至還聽出他措辭中戒備的意思。她喃喃的重復了一遍,“那個人?莫非是你一直袒護和扶持的那個白子?” 只是微微提及,雙方已是心照不宣,曦冉不禁嘆了口氣,“怎么所有的風吹草動,你們都會安在他的頭上?不覺得有失公允了嗎?”這是兩個完全對立種族之間的偏見,曦冉曾經也嘗試過許多方法,希望多少能扭轉一二,然而他除了背負上一個“袒護”的罪名之外,收效甚微。 換一個人的話,大概會在皇帝的譴責下噤聲,這也多虧了灝湮在人情世故上的淡漠,并不以為意。她甚至還能進一步追問,“我承認我們的觀點過于偏頗。可是,你呢?你能夠斬釘截鐵的斷言,那個白子當真無辜嗎?” 大概是沒有料到會在此刻遭遇猝不及防的質問,曦冉結結實實的震了一下。思慮良久,終究還是只能以嘆氣告終。 灝湮說的不錯,他不能。不管表面上如何言之鑿鑿,但是在內心的深處,他也并不認為小白是真真正正的無辜。 第132章 第132章—輕重 由于最近這種莫名其妙的幻景越來越多,被侵擾的煩不勝煩的火煉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慢慢學著適應。不過一旦冷靜下來,以旁觀者的視角來分析這一切,倒是更加容易扒拉出那些蛛絲馬跡。 莊錦曾經告誡過他——被亡靈纏身并不要緊,可小心千萬不要被吞噬了。在如今看來,這位輪值主席的警告多少也有這方面的意思。 經過仔細辨別,火煉大概將自己經歷過的幻景分為兩類:一種類似于之前廢墟中的所見,每一個細節(jié)都真實而完整;還有一種便是剛才這種,沒頭沒尾,畫面不僅模糊而且還顯得十分片面,讓他想要抽絲剝繭都無從下手。 不過不管哪一種幻景,都不可能對此時的火煉產生太大的影響,原因無他,實在是自顧不暇?;馃捠钟魫灥陌l(fā)現(xiàn),自己的眼前已經出現(xiàn)了重影,而且重疊的晃蕩的影子還不止一道,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晃來晃去,將他原本已經不怎么清明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慘兮兮的爛泥。 逼不得已,火煉狠下心在自己的舌尖上咬了一口,尖銳的痛楚讓他短暫的定住了神,也終于在一片虛虛實實中分辨出了到底哪一根影子代表著真正祭壇中心的“花蕊”。 火煉當真是片刻都不敢再猶豫了,對準其上的凹痕,將手中的玉佩端端的扣了上去。其力道之狠,真讓人懷疑他是早看這玉佩不順眼,準備將其當場摔碎。 盡管實在看不懂他這是在做什么,但是這一連串動作還是將正在發(fā)蒙的三個人驚醒過來。三個方向,六只眼睛齊刷刷的聚集過來。 這一回的火煉已經沒有力氣分神出言寬慰他們了,他將自己僅剩的精力全部都集中在耳朵上,屏氣凝神聽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