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160
“或許是導航出了故障?”羅晨珍給出了一個尚算合理的解釋。小歷的講述其實并不精彩,他的語言反而貧乏又粗糙,可是,事件本身的詭譎程度已經(jīng)用不著更多的語言來夸大與修辭,羅晨珍聽的毛骨悚然。這個解釋,與其說她是在說服別人,還不如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小歷的那一張臉孔此時此刻已經(jīng)能夠滴出苦水了,他古怪的笑了一下,卻讓面容看起來更加扭曲?!傲_部長,整整七艘游艇,你也經(jīng)手過這些裝備的調(diào)配,清楚用了怎樣先進的儀器,一艘船的導航出問題概率已經(jīng)低的不能再低,七艘同時故障的可能性,你認為真的存在嗎?” 白昕玥擺了擺手,阻止他們繼續(xù)商討下去。倘若就此放任,這兩位說不定會當場變出一個恐怖的鬼故事。 “按照規(guī)定,執(zhí)行部在出任務(wù)的時候,會定期與妖委會聯(lián)絡(luò)。在這七艘船沉沒之前,可曾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狀況?”白昕玥不過問妖委會的各項事務(wù)雖然是人所共知的事實,但這卻不表示他不清楚五部的運作方式。此刻他提出來的恰恰是一個關(guān)鍵,一個并沒有寫入戰(zhàn)報的關(guān)鍵。 小歷點了點頭。正是因為這件事,祝億鑫才會選派他來承擔向白昕玥匯報的任務(wù),因為海上分隊的最后一次聯(lián)絡(luò)電話,正是由他來接聽的。 “最后一通電話中,除了例行報告之外,我還聽到了……聽到了……還聽到了……”小歷連續(xù)努力了好幾次,喉頭滾動,不斷的吞咽著口水,可終究還是沒能表述出完整的內(nèi)容。 “說?!卑钻揩h的命令簡潔有力,而這恰恰是慌神之人最需要的一劑強心針,這種時候無論怎么安慰對方都不見得能穩(wěn)定其精神,還不如一道強硬的命令來的管用。 小歷打了一個激靈,什么也來不及細想,已然將哽在喉嚨里的這根刺吐了出來,“我還聽到了歌聲。很輕微,飄飄忽忽的,聽不清唱歌的是男是女,也聽不清唱的是什么,總之,我只是覺得很好聽?!?/br> 羅晨珍面色古怪,她感覺自己剛剛從一個兇險黑暗的鬼故事中掙脫出來,還來不及將那一個口氣喘均勻,轉(zhuǎn)眼之間又掉入了另一個光怪陸離的神話故事。她看向白昕玥,神態(tài)與語氣都是如出一轍的茫然,“白主席,這聽起來像是什么?” “希臘神話中的海妖塞壬?!卑钻揩h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直接給出準確的答案。優(yōu)美的歌聲,迷航的船只,以及最后葬身魚腹的人員,每一個細節(jié)都契合了傳說的關(guān)鍵點。 羅晨珍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現(xiàn)了問題,怎么聽起來白昕玥并不像是在開玩笑,他似乎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荒謬的結(jié)論。 白昕玥的脊背微微后依,靠在椅背上。連續(xù)應(yīng)付了兩個工作人員,累不累姑且不論,但多少還是有些厭煩,他并不打算太委屈自己,于是調(diào)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澳銈冋J為這些傳說不值得相信?” 相似的問題若是拿到外面去,八成會被當成一個笑話,既然是傳說,怪力亂神、夸大其詞、蒙昧混沌,這些詞匯都可以用來形容傳說的本質(zhì),可是傳說,永遠不可能與“真實”沾邊。 可是此地卻是妖委會,在場的每個人都與妖獸接觸至深,倘若輕易的否認傳說的存在,從某種角度上也等于否認了妖獸世界。 不過羅晨珍依然心存猶疑,“白主席,以前從來沒有發(fā)生過類似的情況。不管這次海上分隊遭遇的究竟是不是海妖,這個現(xiàn)象本身已然十分不尋常。如果只是通常意義上的失事,對于將來也不會產(chǎn)生什么嚴峻的影響——” 說到此處,羅晨珍自己都覺得太過樂觀,只好尷尬的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終于把話說完,“可如果傳說中的生物真的出現(xiàn)了,那我們即將面對的局面,甚至會顛覆人類的一切。” “那你們就做好被顛覆的心理準備吧?!卑钻揩h輕飄飄的扔出這句話,他仿佛已經(jīng)不再是人類中的一員,并且對于即將覆滅的種族,沒有心存一絲一毫的同情心。 年輕的小歷還沒能完全理解白昕玥那句話的意思,他只是有一種被人丟盡冰窟中的感覺,從皮膚一直冷到了骨髓。正在發(fā)懵,白昕玥的一雙眼睛忽然向他忘了過來。 白昕玥如是命令道,“你去把之前所說的那些細節(jié)轉(zhuǎn)告給五部的高層們,另外轉(zhuǎn)告他們,就說是我的判斷——這只是一個開端,假如還想象不到我們將會面對什么,建議回去翻翻故事書?!?/br> 第135章 第135章—昏睡 “說吧,你之前究竟向火煉大人報告了怎樣的消息?”樓澈本來并不想兇神惡煞,或許是因為太疲勞的關(guān)系,素來清越的嗓音中添上了幾許沙啞,失了柔和。 羅瑩是真的慌了神,她知道自己闖了禍,可是直到此時還沒能真正弄明白究竟是為什么,說到底,她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垂下長長的眼睫,羅瑩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泫然欲泣的脆弱。如果遇上憐香惜玉的某人,她這副神態(tài)大概會引起對方極大的不忍,但樓澈顯然不在此列。不過此時的羅瑩倒也并非故作姿態(tài),她是真的后悔。在向火煉本人報告之前,她實在應(yīng)該預(yù)先詢問樓澈的意見,只可惜當時他并不在島上,這也是極為無奈的巧合。 亡羊補牢,晚不晚真的不好說,只是羅瑩沒有別的選擇,只好將之前對火煉說過的那些消息又一字不差的重復了一遍。 樓澈心思敏銳,才聽到一半,已經(jīng)領(lǐng)悟了什么?!澳愕囊馑际牵钻揩h正在設(shè)法重新掌握妖委會大權(quán),而且他還利用了我族反擊的這個局面?” “先是火煉大人的身份被曝光,白昕玥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及時向妖委會提交了成立之初首批官員的名單,證實最早的時候妖委會并沒有設(shè)置輪值議會,他試圖借助此舉將妖委會的所有權(quán)力收歸于主席團手中。” 樓澈略作思量,回道,“白昕玥的計劃不可能會如此順利,先不說輪值議會的莊錦并非那么容易擺布的對手,權(quán)力收歸一家之后,妖委會現(xiàn)有五部的權(quán)勢范圍也會被迫收縮,白昕玥為了讓自己的權(quán)勢到達頂峰,但卻犧牲了大半個妖委會的同僚,他必將遭受極大的阻力?!?/br> “最初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也是這么想的,以為只要將消息報告給火煉大人,讓他心中有個數(shù)就足夠了。只是當時祭祀馬上就要開始了,火煉大人想必是無暇理會我吧,所以才沒來得及說明一切?!?/br> 其實這也是令羅瑩極其后悔的地方,哪怕是同樣的消息,在不一樣的環(huán)境下也會引發(fā)不一樣的效果。如果在祭祀開始之前,她能夠設(shè)法再將火煉大人留住幾分鐘,把事情交代清楚,后果興許不會如此嚴重吧? 羅瑩下意識的將當時的場面回顧了一遍,當時或許不覺得如何,事后再次回想?yún)s難免覺得奇怪—— 她的報告雖然時間不巧,正好趕到了祭祀開始之前,火煉也以此為借口打斷了她想說的話。 可是,當真緊急到這種程度嗎?連說幾句話的功夫都沒有? 回過頭再仔細推敲,倒像是火煉故意的一般,他非要讓事件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局面。難道火煉在此之前便已經(jīng)知悉白昕玥的打算,可是他不僅沒有阻撓的意思,反而還在旁敲側(cè)擊的幫助那個人類,讓其計劃更加順利? 這一想法冒出來之后,羅瑩還來不及說出口與樓澈互相參詳一下,自己首先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今時不同往日,雖然在很長時間內(nèi)白昕玥一直與自己組織維持著尚算良好的關(guān)系,也曾經(jīng)合作做了一些大事。但到了如今不僅這種短暫的合作關(guān)系宣告破裂,而且白昕玥已經(jīng)很明確的回歸了妖委會,站到了妖獸的對立面上。在羅瑩所掌握的眾多消息中,還有一條未能得到證實的——同意舉行狩獵季的妖委會高層中,白昕玥就在其中。 羅瑩咬著唇,猶豫許久才開始講述之后的情況,“因為祭祀的關(guān)系,世界出現(xiàn)的那些變化已經(jīng)引起各方面關(guān)注,妖委會高層面臨著極大的壓力,在如今的局面下,白昕玥似乎已經(jīng)成了唯一能夠帶領(lǐng)妖委會走出困境的領(lǐng)導者。 “樓澈大人,我從來不曾懷疑火煉大人與那白昕玥之間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糾葛。但是從事實來看,火煉大人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最終都被白昕玥所利用了。我不愿看到火煉大人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才將得到的消息全部告知于他??晌艺娴臎]有想到會對他產(chǎn)生那么大的刺激?!?/br> 樓澈沒有應(yīng)聲。盡管羅瑩才是名副其實的“情報妖精”,但對于有些細節(jié),反而是他了解的更多一些,譬如說祭祀中那把“鑰匙”的來歷—— 白昕玥在私下同火煉說過什么,終究難以考證,不過將鑰匙賦予火煉這行為本身已然十分值得推敲,火煉接受了鑰匙,并且打開了妖獸最為隱秘同時也是最為宏大的一道機關(guān),讓早已消失數(shù)千年的土地再一次出現(xiàn)在世間,可是這一系列行為的背后,卻并非都是出自火煉本人的意志,他不過是……受到了白昕玥的暗示與慫恿。 妖獸皇帝曦冉處心積慮留下的一線生機,能否拯救全族尚未可知;可是卻出乎意料的便宜了敵人,成就了白昕玥的滔天權(quán)勢。 樓澈仔細思量,認為這些細節(jié)并不宜被羅瑩等人知曉。 如今的火煉已經(jīng)逐步登上了原本就該屬于他的至尊寶座,說的直白一點,他就像是被供奉在神壇上的偶像?;馃捯€(wěn)他的位置,聚集起來的眾妖獸要死心塌地的跟隨與他,這一切的背后都容不下人類的影子,更何況那個人類還是妖委會至關(guān)重要的人物。 沉思讓樓澈的面色看起來格外凝重,羅瑩并不清楚他正在想些什么,只好陪著噤若寒蟬。 如此僵持了許久,羅瑩的唇瓣上已經(jīng)不知什么時候被自己咬破了皮,雪白的牙齒下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線,她極其不安的問道,“樓澈大人,我的判斷出問題了嗎?”她身為組織資深的情報人員,不光是因為在探查情報上相當有一手,更加重要的便是這份敏銳的眼光,迄今為止,但凡是她做出的判斷,幾乎還沒有出過任何錯誤。 能言善辯的狐貍精在這種時候也難免詞窮,樓澈的目光微微下移,正好落在羅瑩的衣領(lǐng)上,淺黃的布料上被濺上了幾點鮮紅,竟然像是綻放的梅花。 羅瑩自然也看見了,這幾滴血漬并非來自于她本人。而她也正是因為目睹了當時的過程,才會更加坐立難安。 暫時無法判斷羅瑩做法的對錯,樓澈決定還是先問問更加要緊的部分,“火煉大人吐血嚴重嗎?” 羅瑩很想反問一句——都已經(jīng)吐血了,還有嚴重與否之分嗎? 可是在樓澈面前,她終究還是不敢這般放肆?;叵肓艘幌?,“只是一口血而已。然后就不省人事了,怎么叫也叫不醒?!绷_瑩實在無法判斷如今的火煉究竟是個什么情況,倘若有個三長兩短,她以死謝罪都無法償還。 其實樓澈之前已經(jīng)親自去看過火煉的情況,若非看到那位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他也不會興師問罪前來質(zhì)問羅瑩。如今聽過來龍去脈,便知責任并非都在羅瑩一人的身上,她只是不小心當了那根導火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