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229
既然這個問題已經成為他們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事,雙方各自了解也就夠了,樓澈何必偏偏又要把它翻出來詳談一番? 如果說方才在討論大祭司的時候,火煉還只是尋常意義上的反感,那么此刻則是每一個細胞都透露出抗拒的意味,由于這種負面的情緒已經到了瀕臨爆發(fā)的邊緣,火煉反而不知道應該怎樣宣泄,維持著極端僵硬的姿勢坐在原地,幾乎成了一塊人形的石頭。 要說有什么不同,也只是那雙眼睛,磨的薄而利的目光像極了一把刀子。 樓澈裝作視而不見——但事實上,鎮(zhèn)靜也只能維持在表面上而已。這便是妖獸一族中森嚴的等級,許多時候便是血統(tǒng)天賦決定一切,換成傳說中的樓氏天狐倒也罷了,可惜樓澈畢竟出身卑賤。別人或許認為他時常妄自菲薄,但血統(tǒng)之上的悲苦無奈,終究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值得樓澈慶幸的是,作為一只資深的狐貍精,騙人的本事便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要掛上一個“為別人好”的面具,也并不費什么事?!拔颐靼渍f這些只會讓大人反感,但這件事大概只有我發(fā)現端倪了,我有提醒的責任和義務。” 發(fā)現端倪?這個說法倒是第一次聽說,新鮮的很。 直覺會聽到什么重要事實的火煉,多少收斂了渾身上下?lián)袢硕傻匿J利,作出側耳傾聽的樣子。 經過一番仔細的審視,樓澈斷定對方的表情并不是裝出來的,可是這反而有些讓他拿捏不準接下來應該維持怎樣的分寸。 旁人對火煉是怎樣的評價樓澈不管,但如果讓他來說,他則是真心認為火煉此人才是不折不扣的難以打交道。 倘若是那種狡詐成性的家伙,樓澈自認與自己也可以算得上同類,不管是誰,對于自己一類的人總是最為了解,隨時打起精神提防著也就是了。而如果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不用說,更加好辦??墒桥戮团掠錾狭嘶馃掃@種,分不清什么時候狡詐什么時候傻的奇葩。 特別是遇上那些無關痛癢的細節(jié),至少在樓澈看來實在是不值得一提的瑣碎,偏偏這位火煉大人會精明的如同一根尖針。從雙方接觸開始過去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了,可饒是細致如樓澈者,卻依舊沒能真正摸清火煉的思考軌跡,始終無法在龐雜的事物中分辨出究竟哪一件才是火煉真正在乎的。 正如此刻,樓澈也辨別不出火煉是不是真的在裝傻。 畢竟兩人尊卑有別,樓澈總也不能一直盯著火煉的眼睛看,況且還是這般帶著審視意味的凌厲目光。 既然對方擺出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樣子,那么樓澈便索性從善如流的認為當真如此吧。“上一次白昕玥陷入‘原因未知’的昏迷,是火煉大人不顧危險親自將他救回來的,因為我在其中也略微盡了綿薄之力,所以也順帶發(fā)現了一些東西。” 什么“綿薄之力”,什么“順帶”,一聽樓澈選的這一連串措辭便很容易揣度出他并沒有放棄自己的先前的念頭——有些事情還是讓火煉自己得出結論為好。 哪怕是同樣的話語,從他人嘴里說出來,便是搬弄是非;而如果是憑借一己之力“想到”的,那么便會深信不疑。 火煉心頭一動,仿佛剎那間閃過了什么東西,但他終究只是按捺不提。既然一開始就決定裝傻,都到了這個地步,自然要繼續(xù)下去,裝傻到底。 在極近的距離之下很容易看出火煉眼底閃過了某種情緒,樓澈當即便知這是遇上了難纏的精明。拖延肯定是拖不下去的,說句實在話,這件事的主動權怎么看都不在樓澈這邊。換言之,倘若當了最后談不下去徹底崩了,火煉可以無所謂,但樓澈卻失去了最后的機會。 樓澈深深吸了一口氣,借著這個機會已經整理好了所有復雜的想法,以一種就事論事的平和語調慢慢說道,“追溯時光的過程極其復雜,復雜到即使我這個狐族也從來未曾真正掌握個中玄機。而如果在回溯的過程還要對已經遠去的時光進行干預,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比海底撈針高多少。在成功率只有萬分之一,不,應該說僅僅只有百萬分之一的前提下,為什么大人你可以順利找到并救回白昕玥?” 火煉鐵了心的還是不吭氣。百萬分之一的成功率,關于這一點,當初樓澈提出計劃的時候可壓根沒有提到過。 這一次樓澈沒有再過多等待,等了也是白等。他死死盯著火煉的眼睛,仿佛接下來說出的不是簡單的一個結論,而是一枚尖銳的釘子,被聽見的同時,還要扎進對方的心底?!澳闩c白昕玥之間,有著極為深刻的聯(lián)系。而這種聯(lián)系竟然足以讓你在時光縫隙中準確的找到他,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們……曾經簽訂過某種契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蠢作者要從青藏高原一路飛往海南島!祝自己一路順利! 也給大家拜個年!雞祥如意! 第191章 第191章—深刻的關聯(lián) 契約? 他與白昕玥之間曾經簽訂過某種契約? 火煉實在無法確認自己聽懂了這句話。不管他面上是否還能夠維持平靜,腦子里都已經完全被紛繁雜亂的想法塞的爆滿。當然了,或許正是因為一時間聯(lián)想到了太多東西,所以才不知道究竟應該擺出怎樣的表情才叫做合適。 想起了在滑雪場度過的那一晚,因為白昕玥忽然之間做出來的“過分”動作,因而招致霜天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可當事后檢查起來,手臂皮膚光潔如初,根本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更想起上一次前往樂園島中心的祭臺,為了開啟秘境的兩滴血,其中之一來自于火煉本人,這自然沒什么好說的,可是緊接著白昕玥所獻出的第二滴,他的血竟然可以達成與火煉獸血同等的效力; 甚至于最近才發(fā)生的事件,畢竟火煉才被白昕玥救下一條小命,火煉也不可能轉頭便忘記,對于白昕玥忽然出現的震撼,直到此時此刻還停留在火煉心中。盡管白昕玥再一次用了“血咒法陣”作為搪塞,但火煉畢竟也不是真傻,被糊弄一次也就罷了,第二次怎么也該長個心眼留下一層疑影…… 哦,對了,還有記憶。方才樓澈就在反反復復強調這個問題,以至于火煉連裝傻都裝不下去。 放在尋常的世界,若是要影響或改變一個人的觀念,也并非全無可能,只不過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和漫長的時間,一點一滴潛移默化才能達成極佳的效果;用同源的原理來推測當前這個妖獸世界,對于某個特定對象的記憶產生一定的干預也不是全無可能,當然了,最終能達成怎樣的效果,還要因人而異。 而所有的妖獸中,最難以被篡改記憶的對象,怕是非火煉莫屬——高貴的血統(tǒng)天賦擺在那里,誰也否認不得。 但是,從結果來看,火煉的記憶的確有所缺失,而且經過旁敲側擊以及各方各面的推測,缺失的應該還是極其緊要的部分。 倘若只是一時間忘了倒也沒什么,可火煉本人明明意識到了什么,卻依然無法回憶起,不得不說這就極為蹊蹺了。什么可以將他的記憶影響到此等程度?簡直像是把原本存在的東西徹底毀滅一般。 類似的事情不能多想,隨著細細推敲,真不知要挖出多少蛛絲馬跡。而此刻的火煉真心覺得,這已經不再只是些許線索的問題了,密密麻麻的線頭已經在他腦子里布上了一層蜘蛛網,隨便牽動其中哪一根,他的腦袋便是一陣劇痛。 或許,“契約”二字的確是唯一的解釋。妖獸與人類之間,怕是沒有比這個更加深刻的關聯(lián)了。 如果說之前在談論灝湮種種的時候,他還只是一般程度的反感,那么此時已然是不折不扣的抗拒了,簡直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面對樓澈的苦口婆心,火煉實在做不到心平氣和的領情,沒有別的應對之策,只能木著一張面孔瞪著對方。 對于此刻的樓澈來說,該說的話想說的話并沒有完全到位,只不過當前的氣氛在警告他,只能言盡于此了。人與人的交際原本就要避諱一個交淺言深,雖然他與這位大人之間的交情也著實不能算淺,然而說的話卻已經太深入,的確過頭了。 樓澈何等敏銳,既然點到為止便能夠讓火煉保持應有的警惕,他索性也就此閉了口。 ———— “我們究竟要怎么去往千里之外的翎篁山?”未希微微偏著頭,聽起來聲線多少有些尖銳。先不管這位大小姐的脾氣好不好,但是在火煉面前,她素來的態(tài)度都算得上十分不錯。只不過再好的脾氣再佳的耐心,當短時間內把同一個問題重復了整整八遍之后,也會變得不高興起來。 “我有辦法,不用擔心?!被馃挼诎舜谓o出了同樣的回答。他當然不是存心賣關子,只是有些事情實在并非三言兩語能夠解釋清楚的,待到他們“上路了”,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火煉這邊話音還沒落,便見到那邊未希眉毛一豎,生怕又要惹出什么事端——火煉本來就不擅長哄女孩子的手段,焰尾花的那一招用過之后,他已經算得上黔驢技窮。 打從火煉的內心來看,他是真的不希望此次翎篁山之行帶上這位外表幼小內心滄桑的大小姐,只可惜他也沒有旁的選擇,有些事情非她不可。 眼睛轉了一圈,火煉嘗試著尋找轉移未希注意力的東西。別說,還真被他找到了。 霜天眼瞅著火煉朝自己伸過來一只手,緊接著便像是逗弄小狗一般玩起來“握爪游戲”,主人這種極其不靠譜的行為讓巨狼萬分無語,盡管無法做出人類那種復雜的表情,但還是當即翻了個白眼,以此略表此刻心情。 火煉恬著臉嘿嘿笑了兩聲,渾不在意。放開霜天的爪子之后,繼續(xù)手欠的開始瘙它的脖子,隨便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逗弄寵物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