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291
白昕玥,應該是唯一的例外了吧。 那個小小的少年,生死一線之際被人從祭壇上救了下來,當時會用怎樣的憧憬目光去仰望高高在上的救命恩人?這份記憶,在小白,白昕玥的記憶中都已經(jīng)模糊的不成形狀,只剩下一個浮浮翳翳的輪廓。至今唯一歷久彌新的記憶,簡而化之,只剩下兩個字,敬畏。 那是白昕玥第一次明白敬畏的感受,在曦冉之后,再也無人能給他如此印象。 人類的一生總是短暫,眨眼功夫,小白已經(jīng)長成了白將軍,高官厚祿堆砌出來的地位,讓旁人再也不敢小瞧。 白將軍不清楚自己落在曦冉眼中是怎樣的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他面子上的狂妄,里子上的手段,說穿了都只是為了掩蓋根深蒂固的不安,將那些光鮮的表皮一層一層的剝開,里面露出來的,依舊是當初祭壇上那個不值一文的祭品。 事實變遷,連白昕玥本人都認為,數(shù)千年后的今天,自己終于徹底擺脫了當年的自卑??墒钱敾馃捘潜L刃成形的時刻,從頭到尾,他身上依舊還是不受控制的泛起要命的無力感。 不說白昕玥與火煉是怎樣的關(guān)系,很久很久之前,小白在曦冉面前,難道不是永遠只能仰望嗎? 所以,當火煉的風刃幻化成形的時刻,關(guān)于曦冉的那一張陳舊到已然發(fā)黃的印象,頃刻之間就像是被人鍍上了一層鮮艷的油彩,讓白昕玥想要無視,都做不到。隨著這副畫卷變得清晰,那一點被塵封已久的恐懼也有冒頭的趨勢。白昕玥沒能將之壓制下去,也難怪情緒變得焦躁。 盡管火煉也覺得哪里有些不對頭,但他還沒有能力看穿白昕玥的火煉,只能暫時將這層狐疑撇到一邊去,免得自找不痛快。 雙方持續(xù)了一會兒擁抱的姿勢,倒也并非為了膩膩歪歪,只是都有些懶得動彈,權(quán)當是靠在對方身上,從而汲取一些力氣。 歇了歇,火煉發(fā)現(xiàn)自己的鼻梁沒有剛才那般疼痛了,于是直起身子,與白昕玥對視了兩三秒,到底還是開了口,“說起來,我倒還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狈讲疟话钻揩h的自我詆毀一打岔,他險些把這個給忘了。 “你問?!钡降资墙?jīng)年不散如今又歷久彌新的恐懼,當然不是眨眼功夫就能消退的,不過在這一輪擁抱中,白昕玥仿佛積攢了不少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東西,此刻已恢復了心平氣和。 火煉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上次你說過,挑起翎篁山之戰(zhàn)的‘有心人’,你當時對此人身份已有猜測,只是不能確定?,F(xiàn)在呢,現(xiàn)在有把握了嗎?” 關(guān)于這件事,火煉多少有些急切??蓯旱陌钻揩h,只管將疑問的種子種在別人心里,然后便輕描淡寫的一筆揭過,也不管這種子生根發(fā)芽,叫人輾轉(zhuǎn)反側(cè)。也是因為翎篁山一戰(zhàn)中,他們二人還是敵對的身份,見面與說話都不容易,實在沒有給予火煉刨根問底的機會。 當初白昕玥提及“有心人”,更主要的還是提點火煉小心一些,倘若連戰(zhàn)爭都是被故意挑起的,那么身在其中的人更需要步步為營。但是,白昕玥倒還真的沒有想到,火煉會如此慎重的將他說過的話放在心上。 “上一次不細說,是因為我自己都不能肯定,說多了怕你先入為主,反而……” “反而會被誤導是吧?這話你已經(jīng)說過了?!被馃捄敛豢蜌獾陌言掝}接了過來,眉梢一挑,表達出來的不是什么興趣盎然,反而是不高興的征兆。 事實上,即使到了今天,白昕玥也不能說百分之百就能肯定了。 怎么說呢,白昕玥的心中有一個答案,很久之前就一直存在了。然而,關(guān)于這個答案是否正確,求證的過程卻千辛萬難,具體困難在什么地方,有些難以描述,但每每白昕玥感覺自己快要接近核心了,就會遇到始料不及的阻礙。 況且,這個答案本身已然堪稱荒謬絕倫,白昕玥實在不希望火煉也陷入與自己同樣頭疼的境地。 同樣的理由已經(jīng)不能用了,盡管白昕玥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但那已經(jīng)被火煉視作搪塞。思忖了一下,白昕玥想著,即使最后的結(jié)論還有待考證,但他倒是可以說一說經(jīng)歷的過程?!拔医鼇硪恢倍荚谠O法調(diào)查關(guān)海?!?/br> 畢竟火煉沒有參與到這個調(diào)查的過程,他著實聽得云山霧罩,當即就喊了一嗓子,“啥?” “關(guān)海是——” 火煉一揮手,短時間內(nèi)第二次打斷白昕玥,“我知道,關(guān)海是上一任輪值會長?!蓖nD了一秒鐘,又斜著眼睛瞟了白昕玥一眼,“怎么,我在你眼中就這么不學無術(shù)?連這個都不知道?” 白昕玥只是微笑,并不應聲。確實,關(guān)于關(guān)海的主要生平,也在他曾經(jīng)整理出的資料之中,不過,在場雙方都知道,那堆資料火煉壓根就沒有看半個字。如今火煉能夠準確道出關(guān)海是什么人,想必也是到了樂園島之后,被迫才學習了解的。一想到火煉不甘不愿的模樣,白昕玥頓時又有些心疼。 火煉當然不了解對方此刻狀似山路十八彎的心情,他只是迷惑不已,“好端端的,調(diào)查關(guān)海做什么?不是已經(jīng)卸任了嗎?” 第244章 第244章—約定 前幾日,妖委會為了二號山一戰(zhàn)而舉行的慶功會,按照綜合部建議,應由前輪值會長關(guān)海擔任主持人一職。 但誰也不曾想到的是,在當今這個通訊極度發(fā)達的時代,綜合部用盡了一切方法,竟然沒能與關(guān)海取得聯(lián)系。對于此事,僅有的解釋只有兩種,要么關(guān)海已經(jīng)進了棺材,要么就已經(jīng)飛上了外太空,總之已經(jīng)不再地球上。 當然了,因為這是妖委會內(nèi)部的事務,火煉并不了解。即使他也布置了情報人員,或者說,從前人手中接過了相關(guān)的情報力量,但人手畢竟有限,重要的事情還調(diào)查不過來呢,誰也沒閑心去關(guān)注妖委會日常事務的雞毛蒜皮。 白昕玥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大致講了一遍,雖說火煉不至于徹底云山霧罩,可依舊還是半懂半不懂的狀態(tài)。 “從關(guān)海身上發(fā)現(xiàn)異常之后,我立刻派了幾個人出發(fā),設法去接觸前面幾任輪值會長。得到的結(jié)果居然與關(guān)海本人別無二致,但凡是在這個位置上呆過的人,卸任之后都憑空消失了?!?/br> 暗中調(diào)查歷任輪值議會會長,若是別人這么做,或許問題還不算大,但白昕玥身份特殊,名譽主席團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說與輪值議會勢不兩立。白昕玥的行為著實值得深思,而如果被有心人得知了,說不定要給他編排出多少陰謀詭計。 白昕玥當然明白這次調(diào)查會成為致命的把柄,所以才會小心又小心,確保整個過程中不會走漏半點兒風聲??墒堑搅嘶馃捗媲?,所有的秘密都不是秘密,只要他想知道,他便事無巨細統(tǒng)統(tǒng)說給他聽。 火煉倒真心不太關(guān)注前面幾任會長的行蹤問題,在他看來,那些家伙說不定已經(jīng)死了—— 妖獸與人類,在對于生命長度的看法上有著天淵之別。人類或許認為,七、八十多年的一輩子,也算得上漫長了,可妖獸看來還是短暫的可笑,甚至還不夠孩童長大成人。所以,既然都是短暫,三年與三十年之間似乎都只是眨眼而過,實在看不出什么區(qū)別。放在此時此刻,也難怪火煉會產(chǎn)生錯誤的認知,覺得人類的從生到死,不過就在眨眼瞬間。 事實上并非如此,往前追溯很多屆的輪值會長姑且不論,但是跟前的這幾屆,怎么都還沒有到老死的地步。這些會長皆是在青壯年的時期上任,按照妖委會規(guī)定,三年一換,推算下來,年紀最大的也還不到六十,不該死的那么快。 因為觀念不同,火煉沒能想到這一層,他的關(guān)注點還是放在關(guān)海身上?!爸皇钦也坏饺硕?,也不算什么大問題吧?或許是關(guān)海自己躲起來不愿再接觸妖委會,這也說得過去?!?/br> 白昕玥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反而說起了另外一件舊事,沒有什么根據(jù)的舊事,“聽說,現(xiàn)任會長莊錦的老師,正是關(guān)海,也是因為這一層關(guān)系,莊錦才能進入妖委會核心,并在短短時間內(nèi)平步青云。” “老師?”火煉重復這個詞。即使近段時間他沒有那個閑工夫,但是當初在白樓無所事事的時候,也利用電腦電視等看了不少狗血的故事,當即便腦補出一幕“弒師篡權(quán)”的戲碼出來,一下子在腦子里上演的無比熱鬧。 從對方臉上那一線雀躍中,白昕玥用膝蓋都能夠猜出他正在想些什么,他也樂得縱容這只火鳥不合時宜的自娛自樂,也沒有當面拆穿他。 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白昕玥只說正事,“你也知道,妖委會的權(quán)利中樞幾乎都被各資歷深厚的大家族所占據(jù),而據(jù)我所知,在這些大家族中,并沒有一個姓‘莊’的?!?/br> 白昕玥還是這個習慣,在結(jié)論確鑿無疑之前,他什么話都不會說的太滿。比起自己的猜測,他更習慣于講述早已成定局的過程。這倒也不是他著意在火煉面前隱瞞,純粹是性格使然。 火煉心頭“咯噔”跳了一下,他縱然不喜歡糾結(jié)這些盤根錯節(jié)的事務,也自認并不擅長,但還是從中聽出了什么,神經(jīng)都一下子繃緊了。 一看他頓時緊張起來的表情,白昕玥便知道他已經(jīng)有所領悟,又補了極其意味深長的一句,“在各大家族中,也同樣沒有‘關(guān)’這一姓?!?/br> 火煉雖然有些發(fā)蒙,但是他也不傻,立刻想到,如果這番談話再繼續(xù)進行下去,一個一個的抽絲剝繭,便會發(fā)現(xiàn),自從妖委會設下了輪值議會這個機構(gòu)以來,擔任其會長一職的,大部分竟然都是沒資歷沒背景的無名小卒。 在妖委會這樣一個無比講究資歷的龐大組織中,一個平步青云的例子,可以當成新鮮來看,可接二連三都是如此,著實就有些古怪了,當初或許還不覺得,可如今全盤回顧起來,幾乎都有些驚心了。 白昕玥輕輕在眉心按了按,有些事情,不要說調(diào)查了,單單只是說上一說,都令人無比頭疼,“是我的疏忽?!?/br> 論起疏忽,也確實無可推諉,別的不說,光是白昕玥活了這么長的年歲,他確實不應該允許身邊一直潛伏著如此大的漏洞。 然而,若是心平氣和的分析一番,又發(fā)現(xiàn)所有的錯誤并不能全部都算在白昕玥頭上。不管曾經(jīng)一手遮天的七人團是如何沒落的,白昕玥身在其位,也勢必會隨之敗落,手中沒有實權(quán),很多事情都會力不從心??v使白昕玥能力卓絕,在如此被動的局面依舊能夠布置眼線,設置暗樁,可是消息一旦隔了一層,總是難免有幾分變味,很多東西看不出來,也就絲毫也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