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387
———— 如果讓火煉與白昕玥交流一下進入墓室觀光的心得體會,他們兩個怕是會給出截然相反的兩個答案—— 一個會說,太空。 而另一個,只怕會說,太滿。 對于墓室陳設的空曠,火煉先前已經(jīng)表達過不滿了,這要命的鬼地方,寸草不生死氣沉沉不說,連件看得順眼的陪葬都沒有。盡管對于死人來說,家具器物一類的怕是很難真正派上用場,但也不至于磕磣到這個地步吧。火煉還一度懷疑修建陵寢的經(jīng)費都浪費在了兩扇門上頭,以至于內里是如此簡陋,根本拿不出手。 面積廣闊的墓室之中,沒有一件值得眼觀的寶貝,一眼望過去,只會讓人心底都跟著空起來??盏臒o所適從。 然而,另一位造訪者白昕玥,此時的感受卻截然不同。他的眼睛里,除了一物之外,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二件東西。那一具漆黑的棺槨,不僅塞滿了他的眼睛,也密密實實的壓在他的心頭,占據(jù)了他全部的思維與感官。別的情緒,哪怕只是針尖大小的一點點,大概都鉆不進去。 盡管結界已經(jīng)被火煉親手所破壞,但空氣中多少還殘留了幾分阻力和壓力,如果換一個體質差一點的來此,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怕也會當場被壓趴下。 然而,白昕玥只顧著快步向前,不要說什么阻力不阻力的,他差不度連自己的存在都忘了個干干凈凈。只是不斷的指揮自己,過去,快點過去! 白昕玥剛剛進來的時候,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棺槨的外面一層是打開的,而開棺的人似乎也沒怎么講究,黑沉沉的槨蓋就那么隨隨便便的橫放在地上。 而當白昕玥走近之后,才發(fā)現(xiàn)不僅是外層,就連里面的棺材蓋子,也同樣是開著的。 棺蓋下面應該是設置了滑槽一類的機關,如今已經(jīng)滑開了一個口子…… 躺在里面的,理所當然正是曾經(jīng)的妖獸皇帝,曦冉。 不,不對!服飾不對!絕非帝王專屬的裝扮! 盡管內里光線昏暗,但若仔細去看,還是可以看到一抹藏藍色的毛衣領口。白昕玥當然不可能記錯,今天的火煉在夾克下面正是穿了一件這個顏色的薄毛衣。 方才乍然看見曦冉的埋骨之所,白昕玥一顆心當即被塞的滿當當沉甸甸的,他本以為除了哀慟之外,什么情緒都感覺不到了。 原來,他還是錯了。 裝的再滿的心,也有可能被突破,一旦被尖銳的刺扎出一個口子,各種激烈的情緒便會呼嘯著鉆進去,直教人混亂的無所適從。 細細分辨,在這無比復雜的情緒中,有兩種倒是可以很清楚的看明白,一種叫做憤怒,而另一種則叫做……擔心。 憤怒的情緒,當然不可能沖著棺材里的人發(fā)泄。若說針對,白昕玥也只是針對自己,以及所有讓火煉經(jīng)受這場劫難的人,不管是誰,白昕玥只恨不能馬上讓其死無葬身之地。 而至于關心,是了,不能讓他繼續(xù)躺在這里面。 白昕玥抓著棺蓋邊沿,用上幾分力氣,作勢就要拉開。 “等等!”有一只手從旁邊探出,神出鬼沒的,一下子扣住了白昕玥的手腕。那是女人的手,只可惜半點也看不出柔美豐腴的姿態(tài),骨rou嶙峋的比皮包骨也強不了多少。但是,看那泛起青白的指節(jié),顯然這只手是下了死力氣的。 今天之內,已經(jīng)是第二次有人喊白昕玥……等等,上一回的路狄亞,白昕玥絲毫都沒有理會??墒茄矍斑@一位,似乎不能再用同樣無視的態(tài)度去敷衍了。 白昕玥暫停下開棺的動作,轉過幾分視線,掃了對方——灝湮大祭司一眼。被這位設計落入陷阱,再到此時重逢,中間過去的時間也并不久,然而大祭司身上獨有的端肅氣質已經(jīng)差不多消散干凈了,此刻的她,瘦的驚人。 若說是因為生氣被不斷削減,她也應當是這個狀態(tài)。 不管今日的大祭司是依靠什么力量現(xiàn)身于眾人面前,但如今倒是可以肯定一件事,她,馬上就要灰飛煙滅了。 不過不管大祭司是立刻就死,還是再茍延殘喘一會兒,白昕玥認為都與自己無關,所以他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再一次低下頭去。 躺在棺材里的火煉,盡管這絕非什么吉利的好地方,但好在從他臉上找不出任何痛苦的跡象,另外面色也還算得上紅潤。而這幅平和從容的面孔,已經(jīng)是白昕玥此刻最大的心理安慰了。 與其去看那骨瘦如柴的女人,還不如多看火煉一眼,白昕玥私心里乞求,說不定多看一樣,這只火鳥就睜開眼睛了呢。 “放手。”白昕玥這般對大祭司說了一句。只是這語調未免也過于平淡了,既不像命令,也不像警告,仿佛他只是順便想起了,于是就順便說了一句,不管對方最后是否真的會放開,都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大祭司手上的力氣究竟有多大?這其實是一個根本無需探討的問題。不要忘了她本是妖獸,而且還是司水一族的族長,即使如今狀態(tài)大打折扣,可在她的全力施展之下,一只手照樣牢固的如同鐵鑄的鉗子,是決計容不得他人掙脫的。 “開棺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須先決定!”大祭司的聲音與她的手掌如出一轍,強硬冰冷,容不下半分異議。 白昕玥只裝作什么都沒有聽見,也或者,他當真什么都沒有聽見。一門心思都在火煉身上,剛才若不是大祭司突然出手,只怕白昕玥都不會發(fā)現(xiàn)有人走近。他方才抽空掃過去的那一眼,已經(jīng)算是極限了,如今所想的,都是快快開棺。 就算火煉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躺在這個地方,終歸不好。 手下持續(xù)施力,白昕玥完全無視大祭司那一只宛如鐵箍的手。什么阻力,他完全感覺不到。至于手上的動作何以如此輕緩,理由也非常簡單,他只是不想嚇著火煉而已,因為此刻的他看起來與熟睡也沒有什么不同。 “你瘋了嗎?!”大祭司是真的急了,奈何她能夠使用的力量已經(jīng)到達極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增加一分。無法控制白昕玥的動作,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你是想害死他嗎?!” 白昕玥依舊充耳不聞。棺蓋又被推開了些許,已經(jīng)露出火煉胸口的部位。盡管他身上原本的夾克已經(jīng)不翼而飛,但這件藏藍色的毛衣卻被打理的異常整齊,一條褶皺都找不出來。 如果不是火煉自己躺進棺材之后還有心情整理儀容,那么便是他沉眠之后,由旁人代勞了。 據(jù)白昕玥所知,躺在那里的可是一只連頭發(fā)都不怎么會梳的笨鳥,斂襟整容這種麻煩事,著實與其個性大相徑庭。 棺蓋開到了三分之一,外部的光線也能夠順利射入,很多細節(jié)能夠看得清楚了。盡管不怎么明顯,但還是可以看出火煉的胸膛正在緩慢而有節(jié)奏的起伏。 沒有什么比這個更能寬慰人心了。 白昕玥終于收回放在棺蓋上的手,同時也再一次轉頭,望向大祭司。與前面那冷淡的眼神有了區(qū)別,這時白昕玥擺出來的表情是,可以談一談。 大祭司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下意識的也跟著松了手。當她將手臂自然垂落之后,才發(fā)現(xiàn)從肩膀一直到指尖都在不住的哆嗦,很明顯是用力過度的后遺癥。與此同時,她的精神似乎也更差了。 放松下來的大祭司,聲音也恢復了正常狀態(tài),聽起來柔柔弱弱的,另外還籠罩著一層愁緒,“曦……火煉這個樣子……”才說了一個開口,忽然又不知該怎么繼續(xù)下去。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火煉如今沉睡不醒的狀態(tài)都與她脫不了關系,若是對方要將這筆賬算在她的頭上,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知道,我會喚醒他?!北M管白昕玥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可以交談的態(tài)度,但事實當他開口的這一瞬間,態(tài)度依舊疏離的讓人難以恭維。 大祭司哪里顧得上計較這些,況且計較了也沒有用,從古至今,他們兩人從來就不是朋友。既然是敵人,無論態(tài)度怎樣惡劣冷淡,都在情理之中。 大祭司只關心這一點,“你知道該怎么做?” 白昕玥懶得回答,更無意解釋,彎下腰,從短靴中抽出一把匕首。眼看著刀刃就要出鞘—— 大祭司卻在這一刻故技重施,再一次捉住了對方的手腕。對于自己能夠一而再再而三的得手,大祭司本人多少也是驚詫的,白昕玥傍身的可是曦冉一手調教出來的功夫,實在不容小覷。今天她能夠連續(xù)兩次阻止他的行動,歸根結底,只說明白昕玥的心思壓根就沒有放在她這里。 這墓室之中多了一個大祭司,還是少了一個大祭司,都全無分別。 “你別亂來?!笨v使被忽視,但該有的警告,一句都不能少。大祭司細細的眉毛皺到一處,她此刻后悔,自己方才不應該那么快就放松的。與這個男人打交道,當真是一瞬間都不能松懈?!盀榱司S持火煉這個狀態(tài),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功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