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一碗紅燒rou
見靳布過來,趙姐趕忙關(guān)了廚房的門,神神秘秘的從灶臺里掏出來一個蓋著盤子的粗陶碗。 “這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苯即蛉?。 趙姐將粗陶碗放到灶臺上,又把上面蓋著的盤子揭開,一股誘人的rou香撲面而來。 靳布高興地蹦了起來:“哇,是rou。” 自打戰(zhàn)亂后大楠鎮(zhèn)很久都沒有集市了,各家各戶門口有菜園子的就從自家菜園子里摘些野菜吃。 沒有菜園的大多數(shù)只能用家里的存糧,像靳布所在的客棧,食物沒有囤多少,菜也早已被吃完,廚房里只有黃色的菜葉子。 趙姐心疼靳布每天只吃糙米沒味道,時不時的去鄉(xiāng)親屋里討些小青菜回來給她換換口,至于葷腥是靳布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我今個兒回我那破屋找了幾件還能穿的衣服,剛巧打聽到隔壁鄧屠夫家里有rou,就帶了點回來?!壁w姐笑瞇瞇地看著靳布,“快點吃,別給大啞巴發(fā)現(xiàn)了?!?/br> 靳布不客氣地端著碗將里面的一塊紅燒rou放入口中,肥而不膩的肥rou和嫩而不柴的瘦rou被牙齒咬碎,久違的幸福感讓靳布感動的都要留下淚來。 “趙姐,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紅燒rou了,你手藝真的是太棒了,可惜現(xiàn)在每天只有野菜吃,要是能買著rou我天天讓你給我做紅燒rou?!?/br> 靳布咽下嘴里的rou瞟了瞟趙姐,后者急忙將視線移開,喉頭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靳布鼻頭一酸,這塊rou不知道趙姐是花了多少錢給買過來的。 她是個知恩圖報,老實巴交的農(nóng)村婦人,丈夫外出跟商隊,常年不在家,這次西越兵燒奪,她家里的房子也沒能幸免。 醒來后接連給靳布跪拜了好幾次,面前的這碗紅燒rou她肯定是不舍得吃,全留給了自己的。 聽到靳布的夸獎,趙姐羞澀地低下頭,將右手在腰間圍布上擦了擦:“這rou塊切得不好,老鄧不會切,要是我切的話還會改一刀,那樣更加入味些?!?/br> “但是罷,趙姐我覺得你這蒸得火候沒掌握好,這碗里面的rou都還有點生呢?!苯贾钢豚街?。 “怎么會,這可是我從小做到大的拿手好菜?!壁w姐狐疑走到靳布身邊仔細看粗瓷碗。 靳布趁她不備,迅速將一塊rou塞進她的嘴巴里:“看是看不出來的,你得自己嘗一嘗才知道?!?/br> 趙姐嘴里包著rou,半嚼了兩下,熟透的rou被嚼開,趙姐瞬間明白了靳布的用意,不由紅著眼睛嗔怪:“你這丫頭你每天忙里忙外的得吃點好的,我不用……” “身為做菜的主廚,以后每道菜都要自己也吃到嘴巴里才行?!苯己俸傩χ?,又頗有些難為情道,“趙姐,這剩余的rou我能給端上去嗎?!?/br> “端上去?”這客棧樓上客房只住了一家人,趙姐肯定知道靳布要端給誰,“那還不如喊大啞巴來吃呢。” 陳姐在客棧住下后每天夜里都會到廚房里偷偷摸摸的開小灶,雖然她每次做的也都是大家平時吃的青菜糙米,但就怕白日里做了大家看到了要分著吃。 平時白天里她便將孩子放到客棧里,東邊家里看起來沒人住了便進去搜羅一圈,西邊有屋子空著也進去檢查一遍,非得從那些沒人住的房子里順手牽羊拿點什么回來心里才舒坦。 趙姐頂頂看不上這種小偷小摸的行為,才開始發(fā)現(xiàn)她在夜里偷偷做飯的時候還會拉著靳布看廚房里的油壺:“樓上那女的又偷偷做飯了,你看這油,真是不是自己的不心疼,炒個小青菜能倒了半壺油進去?!?/br> 靳布覺得這些都是小事情,便安撫安撫趙姐了事。 兩三次后趙姐便知靳布以前肯定是個嬌小姐,不管家的,壓根不在意這些柴米油鹽。 此后雖沒再在靳布面前表達不滿,但每次見到陳姐出門都會明里暗里說上一嘴,一旁的靳布聽到這些煙火氣十足的對話,在柜臺后邊笑得眉眼彎彎。 靳布也知道趙姐看不上陳姐,撒嬌道:“我又不是給她吃的,小苗子才五六歲,正長身體的時候,我給小苗子吃,你要是擔心我把小苗子喊過來,不給她娘看到?!?/br> 這樣一說,趙姐的面色軟和了下來,她一直未懷孕,特別希望有個小娃娃,所以每次小苗子被單獨留在客棧時,趙姐都會陪著玩。 “你去把小苗子喊下來,我還真怕她那個娘跟她搶rou吃。” 靳布憋著笑:“得了!” 很快,小苗子便被帶了下來,許久未吃rou的娃娃看到rou眼睛都直了,靳布又給她添了點糙米飯,她便捧著碗蹲在廚房門口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趙姨娘,你這rou做的真好吃?!毙∶缱訌耐肜锾痤^滿嘴油光的夸贊著。 小孩子和大人不同,見著自己許久沒吃的只顧著自己的一張嘴了,很快一碗紅燒rou便被她吃了一干二凈。 趙姐心疼地看著面前的孩子,不由哀怨:“云丫頭,咱大夏軍啥時候過來把這些西越人給趕走啊,這仗打起來最受罪的就是娃娃了,大人沒吃的還能將就將就,這么小孩子還得跟著受罪,真是作孽?!?/br> 靳布望向金陵的方向,自信道:“快了,等金陵的人收到消息肯定會派人將西越人趕出我們的地盤的。” “趙姨娘~”小苗子將碗筷放在灶臺上,輕輕拽了拽趙姐的裙子。 趙姐蹲了下來與小苗子平視:“咋啦,吃噎著了?”說著就要為小苗子準備水喝。 小苗子搖搖頭,從胸前衣服的最里層掏出一塊牛皮紙來:“這是我娘給我的沾糖,前幾天云朵jiejie給我打針的時候我老疼了,娘說疼了舔舔沾糖就不疼了,我把這剩余的沾糖給你,你要是胳膊再疼的話你也舔舔?!?/br> 小孩子的心最是赤誠,誰對她好她心里跟明鏡似的。 幾句話一說,趙姐的眼淚直接流了下來,用一只手臂摟著小苗子:“真是好孩子,姨娘不疼,這糖給你留著吃,趕明有集市了姨娘給你買糖人!” 靳布也別過臉,眨巴著眼睛,強迫讓自己的眼淚憋回去。 這些日子正是有這些鮮活的生命在她面前活蹦亂跳,爭吵斗嘴,她才真實感覺到身為一名醫(yī)者的榮耀使命和成就責任。 她有時候也會在想,或許這才是她穿越時帶著芥子空間的真正原因,或許她不能改變一個朝代,成為一名寵妃或者左右一名帝王。 但她可以通過自己的雙手來拯救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感知生命的活力。 就像每日想著給她找菜吃的趙姐,就像每日出去都要給自己閨女帶點吃食的陳姐,就像將自己心愛糖果拿出來的小苗子…… 正是有了這些貴人口中的螻蟻草民,她才真正感覺到了活在這個異世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