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其實也猜到了這個答案, 畢竟江少哲太年輕了。

    能夠成立“伊甸園”這樣嚴密的組織，不是江少哲這個年紀能夠辦到的。

    輪到江少哲了，他問：“你害怕成為omega嗎？”

    安瀾的回答很快：“我不怕?！?/br>
    “這個問題放在任何alpha的身上, 他們都會表示反感。反感的更深層次其實就是恐懼?？謶种鴱恼瓶卣邷S為被掌控者，可你卻告訴我你不害怕, 是因為你確定顧礪羽會保護你嗎？”

    安瀾卻沒有被他帶走節(jié)奏：“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

    “好好好，你問?！?/br>
    “顧云禮信息素失控, 是否跟你們‘伊甸園’有關(guān)？”

    這個問題問出口, 不僅僅旁邊的洪隊長愣住了, 就連江少哲也怔住了。

    安瀾學著江少哲的語氣提醒他：“這是快問快答游戲，你的回答就要超時了。”

    “無關(guān)?！苯僬芰⒖袒卮?。

    安瀾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來：“游戲結(jié)束?！?/br>
    江少哲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游戲哪里結(jié)束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說好了不撒謊, 但是你對剛才的問題撒謊了?！卑矠懻驹诮僬艿拿媲?，垂下眼，有一種俯視對方的力度感。

    “你怎么判定我撒謊了？”江少哲的情緒明顯有了波動。

    “因為當k觀察我的時候, 他承認了啊?！?/br>
    安瀾給了江少哲一個冰涼的視線，但是江少哲卻脫口而出：“我根本沒有承認過！”

    這句話一說完,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洪隊長是驚訝加欣喜, 而安瀾則是淺笑，江少哲的表情逐漸扭曲。

    “你詐我?！?/br>
    “誰要你不遵守游戲規(guī)則呢？”安瀾回答。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分化成alpha之后, 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

    安瀾吸了一口氣，回答道：“你把我叫來，其實是有話要對我說吧？你不如直說，何必繞來繞去, 玩了這么個鬼游戲，結(jié)果把你自己給繞進來了?！?/br>
    “你確實可以分化成alpha。但是eve’s apple的影響是不會逆轉(zhuǎn)的?！苯僬苷f。

    “什么意思？”安瀾愣住了。

    eve’s apple到底哪一部分的影響不可逆轉(zhuǎn)？

    “你會對顧礪羽的信息素上癮。你說你對顧礪羽是最有好感的, 請問你確定這是你的本心，還是因為信息素的影響嗎？”江少哲朝著安瀾搖了搖手，意思是今天的對話結(jié)束了。

    “我確定?！卑矠懟卮?。

    江少哲瞇起了眼睛，還要再說什么，安瀾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對于安瀾來說，江少哲與他對話的目的已經(jīng)很清楚了，迷惑他、動搖他、以及瓦解他和朋友的關(guān)系從而孤立他。

    當安瀾走出了房間，正好與一個警務人員擦身而過。

    在那一瞬間，安瀾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低下頭來沉思，正好許星然和肖宸也走了過來。

    “安瀾，怎么了？”許星然問。

    一道靈光閃過安瀾的腦海，安瀾一把抓住了許星然小聲說：“剛才從我身邊走過去的警員……是‘伊甸園’的人……”

    “你怎么知道？”肖宸驚呆了。

    “我記得他的信息素味道！”

    這個警員曾經(jīng)給安瀾喂過水。

    許星然立刻轉(zhuǎn)身，朝著那個警員奔了過去。

    對方意識到有人在追自己，忽然加快了腳步，就在許星然即將追上他的瞬間，猛地把槍拔了出來，眼看著就要擊中許星然。

    安瀾一把將許星然推開，子彈擦著他的耳朵打進了墻面。

    許星然撞在了墻上，睜大了眼睛看著安瀾向他倒了下來。

    “安瀾！安瀾你要不要緊！”

    許星然抱緊了安瀾，此時安瀾的腦子里只剩下子彈擦過嗡嗡嗡的聲響。

    洪隊長趁勢一槍擊中了對方的手臂，槍掉落的瞬間，其他警員們一擁而上，將他給抓住了。

    此時的顧礪羽正坐在程醫(yī)生的對面。

    “你和我的父親是老朋友了。所以我才會把安瀾交給你來治療?！鳖櫟Z羽說。

    程醫(yī)生側(cè)過臉去笑了一下：“你父親要我?guī)兔Φ氖虑?，我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從來不代表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也會那么盡心盡力啊?！?/br>
    “我父親信息素失控的事情，和你有關(guān)嗎？”顧礪羽問。

    程醫(yī)生的目光瞬間冷了下去，仿佛有一條無形的毒蛇，正吐著信子，纏繞上顧礪羽。

    “這世上沒有什么是可控的。我只是證明給他看了而已?！背提t(yī)生回答。

    顧礪羽的手指輕微顫抖了起來，但很快就平靜了：“所以，果然是你。你用的是什么方法？”

    “你想知道？”程醫(yī)生換了一個坐姿，“你的堂哥顧青川不是很厲害嗎？他就沒有任何猜想或者研究成果可以和你分享嗎？”

    “我以前不懂，但是現(xiàn)在我知道了。”顧礪羽說。

    程醫(yī)生眼底那一絲驚訝無法隱藏，但隨即他就冷靜了下來：“你知道什么了？”

    “你屏蔽了我母親的信息素，讓我的父親無法感知她的存在。優(yōu)質(zhì)alpha對配偶的占有欲是絕對的，母親明明就在他的面前，他卻感覺不到任何屬于我母親的信息素，這讓他不安、忐忑以及恐懼。他越愛我的母親，就越容易陷入瘋狂。你采集了我母親的信息素樣本對吧，不然做不到這么精準的屏蔽?！?/br>
    程醫(yī)生冷冷地看著顧礪羽，沒有再說話。

    這也驗證了顧礪羽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

    “你為什么要對我的父親……做這樣的事情？”顧礪羽又問，“我不在乎答案，但是我想如果我的父親清醒了，他會想要知道?！?/br>
    “因為alpha都太脆弱了，你們太容易被omega的信息素蒙蔽?？纯础恋閳@’啊，所謂的定制omega就能讓那么多的上流alpha陷落在欲望里。你的父親也是，他真的是愛上了你的母親嗎？還是愛上了她的信息素？”程醫(yī)生用嘲諷的目光看向顧礪羽，“他是那么出類拔萃的一個人啊，卻在為另一個omega的信息素而瘋狂。多可笑。如果他能對omega的信息素完全免疫，他就是真正完美的人了——他敗給了自己的生物本能?！?/br>
    顧礪羽的視線仍舊沒有任何轉(zhuǎn)移地看著程醫(yī)生。

    “你很喜歡那個叫安瀾的孩子吧？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只是被他的信息素吸引了呢？在那個小小的隔間里，他被注射了過量的eve’s apple，散發(fā)出像omega一樣的味道。所以你心動了，一頭栽進去了，就像你父親一樣上癮了?！?/br>
    “我在那天之前，就已經(jīng)很喜歡他了?！鳖櫟Z羽說。

    “是嗎？”

    “因為我喜歡看他射擊的樣子。那個時候，他的身上還沒有任何的信息素?！?/br>
    “所以你拒絕把他變成omega，就是為了證明無論他是什么，你都會喜歡他嗎？”程醫(yī)生問。

    “不是為了證明什么，而是我本來就喜歡他?！?/br>
    顧礪羽站起身來，走到門口說：“忘記告訴你了，你安插在警隊里的暗樁被發(fā)現(xiàn)了。本來他可以救你的，但是現(xiàn)在不行了。”

    “我在警隊里沒有什么暗樁?！背提t(yī)生笑了笑。

    “路明德，你確定他不是你的人？”顧礪羽說。

    程醫(yī)生的表情在那一刻凝滯了。

    “想知道路明德是怎么被發(fā)現(xiàn)的嗎？”顧礪羽問。

    程醫(yī)生剛要張口，顧礪羽卻走了出去順帶把門關(guān)上了，很明顯他沒有告訴程醫(yī)生答案的意思。

    此時場面終于穩(wěn)定了下來，路明德被逮捕，而洪隊長痛心疾首。

    因為路明德雖然和他不是一個支隊的，但是卻是同期生，兩人還做過室友，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沒想到在為“伊甸園”賣命。

    “路明德——你他媽在搞什么??！”洪隊長氣到一拳把路明德打到了墻上。

    路明德抹開了嘴角的血跡，冷冷地說：“成王敗寇，我沒什么好說的。這個社會本就該是alpha高高在上，理應享受更多的資源，擁有更大的影響力——而你卻放棄了這種影響力?！?/br>
    “你可真夠執(zhí)迷不悔啊！”洪隊長和其他的隊友們將他收押了。

    “伊甸園”的重要人物，就這樣付出了水面，但到底水面之下還有沒有什么，只能靠時間來證明了。

    在他們的審判結(jié)束之前，安瀾他們幾個都被秘密保護著。

    幾天之后，安瀾終于可以出院了。

    爸媽來給他收拾東西，許星然早早地也來了。

    “班長，你來的這么早啊。今天你也出院嗎？身體怎么樣？”安瀾笑著問。

    許星然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的身體挺好。有空嗎？跟我出去走一走？”

    “好啊，這有什么不可以。”

    安瀾已經(jīng)預料到許星然要說什么了，但是有些事情逃避并不會讓它過去，甚至日復一日地會產(chǎn)生更大的鴻溝。

    兩人走到了醫(yī)院樓下，不少病人正在曬太陽，也有護工推著輪椅上的人在小道上散步。

    之前還危機四伏的世界現(xiàn)在好像忽然變得溫暖起來了。

    “那天，江少哲問你對我們?nèi)齻€之中誰最動心，你的答案是顧礪羽?！痹S星然說。

    兩人停了下來，正好站在一棵梧桐樹下。

    “嗯?！卑矠扅c了點頭。

    本來許星然約他出來，他還有點緊張，可是當他們站在這棵樹下的時候，安瀾忽然不緊張了。

    “所以，你不僅僅是說給江少哲聽的，也是說給我聽的。你不想傷害我的自尊心，也不想我再做無謂的付出，希望我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對嗎？”許星然側(cè)過臉，看著安瀾問。

    “看破不說破，班長……你為什么要說出來呢？”安瀾摸了摸鼻尖。

    許星然垂下眼，雙手揣在口袋里笑了：“說出來，是想讓你知道，你維護我的心意，我收到了?！?/br>
    “那就好。”

    “其實就算你這樣委婉的拒絕了我，事情也未必會朝著你期待的方向發(fā)展。比如，我會說我要和顧礪羽公平競爭?！?/br>
    安瀾搖了搖頭：“當我對顧礪羽動心了，公平競爭就不存在了。而且喜歡一個人靠競爭未必有用啊。”

    許星然點了點頭：“有道理，但我還有可能會說‘你不喜歡我不要緊，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