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jié)
剛出門,有人牽來舒清桐的馬。 衛(wèi)元洲瞥了一眼,他看的是舒清桐的馬,腦中想到的是另一匹小蹄子噠噠撒歡,速度卻慢的驚人的棗紅小馬。 舒清桐察覺他的眼神:“王爺在看什么?” 衛(wèi)元洲收回目光:“舒姑娘的馬選的不錯?!?/br> 比有些人的強。 舒清桐翻身上馬,利落帥氣:“我哥幫我選的?!?/br> 衛(wèi)元洲笑笑,不置一言。 “舒姑娘想去哪里?” 舒清桐手搭在眉骨極目眺望,“今日天氣好,風吹得都不冷,不如去北郊護通河?沿河騎馬,豈不快哉?” 衛(wèi)元洲只能奉陪。 兩人打馬而去,很快就到了護通河邊。 今日的護通河格外熱鬧,供人游樂耍玩的畫舫大大小小浮于江面,近一些的 岸邊停了七八艘,兩層三層都有,做的都是江景酒樓生意,到了晚上點上花燈,又是一番繁華景色;遠一些,是做游船生意的畫舫,也有大戶人家的私人畫舫。 江邊有男男女女在放紙鳶,亦或席地而坐吟詩作對,撫琴會知音。 一年之春,果然是萬物復蘇萌動的季節(jié),北郊護通河竟是個約會圣地。 衛(wèi)元洲覺得,這地方選的不好。 兩人將馬留給隨行護衛(wèi),臨江而立,衛(wèi)元洲發(fā)現(xiàn)舒清桐的目光一直往江面上飄。 “舒姑娘想游船?”衛(wèi)元洲純粹禮貌一問,心里只想找個冷僻之地說正事。 舒清桐轉眼看他,眼中興趣并不濃厚,剛要開口時,眼神陡然一變,身子微微前傾,越過衛(wèi)元洲,落在遠處:“是她?” 她? 衛(wèi)元洲順著她的目光轉頭望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心竟猛地跳了一下。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心中滋生——前一刻,他一點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這一刻,他覺得這里真是個好地方,忍不住想要夸一夸。 今日風大,遠處的小姑娘罩了一件十分特別的披風——淡黃的毛絨披風,墜一圈短短細細的白色毛邊,左肩處繡了一只又胖又懶的橘色大貓,圓溜溜的眼睛滿是天真。 連著披風的兜帽邊沿縫了細繩進去,只要一拉便能將帽子邊沿縮緊,牢牢的罩著腦袋不會被風吹掉,只露出一張白嫩的小臉。 帽子上竟然長了兩只貓耳朵,那貓耳朵不知是被什么線繩牽扯著,只見她百無聊賴的蹲在岸邊,癡癡看著江面上的一艘畫舫,兩只手分別拽著兩根墜著毛球的系繩,一扯一扯,帽子上的貓耳朵跟著一豎一豎。 滑稽的讓人想笑,可愛的讓人心顫! 衛(wèi)元洲和舒清桐同時笑出聲,兩人皆愣,紛紛對這一刻的默契露出別扭又嫌惡的眼神,又不約而同望向江邊的少女。 衛(wèi)元洲越看感覺越不好,那種想要過去將她抱在懷中避開江風的沖動,讓他驚愕又茫然。 一旁,舒清桐的眼神慢慢從鄭蕓菡身上移開,望向她身邊的人。 除了四個站在遠處的護衛(wèi),還有三個婢女。 真兒善兒她都知道,至于另一個…… 舒清桐貝齒輕咬紅唇。 她猜測,宮宴上那件小衣,就是鄭煜堂從這個女子身上拿下來的,他們二人關系不一般。 很快,她又瞧出點不對勁。 真兒和善兒站在鄭蕓菡身邊,眼神擔憂又心疼,似乎并不希望她繼續(xù)可憐巴巴的蹲在這里,但一邊的杭若就很耐人尋味了—— 她靜靜地立在鄭蕓菡身邊,看著鄭蕓菡的眼神,溢著濃厚的喜愛,像是在欣賞什么可愛有趣的小動物,反倒不像個唯唯諾諾的奴仆。 電光火石間,杭若眉頭微蹙,敏感抬眼,眼神帶著犀利之色轉過來, 正撞上舒清桐的目光,待看清來人,又于眨眼之間轉換姿態(tài),成了溫柔秀麗的婢女,仿佛那一瞬的冷厲只是旁人的錯覺。 可惜,舒清桐看的清清楚楚,她玩味挑眉,心想:這姑娘,還有兩幅面孔呢。 杭若上前兩步在鄭蕓菡耳邊低語幾句,蹲在江邊的可憐小貓倏地轉過頭來。 衛(wèi)元洲一直看著鄭蕓菡,她轉頭的那一瞬間,手上繩子牽動,兩只小貓耳倏地立起來,他忽然就生出一個詭異的念頭——戰(zhàn)場上九死一生早已是家常便飯,但若在遙遠的寧靜故土上,有個人會這樣等著他回來,他便是死了,尸身也會爬回來。 “王爺,失陪?!笔媲逋├鋪G下這句話,走了過去。 衛(wèi)元洲笑了一下,心想:巧了,他也想失陪來著。 …… “舒jiejie。”鄭蕓菡因為蹲久,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杭若一把扶住她,關切道:“姑娘還好嗎?” 鄭蕓菡搖搖頭,看到了舒清桐身后跟著的衛(wèi)元洲,心頭震驚的同時,又哀嚎起來——她怎么又撞上舒jiejie和懷章王的幽會? 這次再搗亂,衛(wèi)元洲一定會覺得她是故意的! 她恨不能立刻帶人后退十里,遠離此地以證清白——我沒有,我不想,別誤會! 衛(wèi)元洲察覺她的異樣,心頭微沉。 她以為他在與舒清桐幽會? 旋即又生出幾分甜滋滋的猜測——她在意他和別的女人幽會? 舒清桐覺得鄭蕓菡的樣子有趣極了,伸手撥了一下她的貓耳朵,笑道:“你蹲在這里做什么?” 其實她還想說,這是哪里買的披風,怪適合你的。 鄭蕓菡想解釋的,話到嘴邊,又尷尬的難以啟齒。 今日安陰不按常理出牌登門做客,還一不做二不休拐走了她大哥來護通河游船。 她氣勢洶洶帶著杭若和奴婢護衛(wèi)殺來護通河,眼看著安陰的船載著大哥悠悠飄到了河中央,當即就要租船追上去制造偶遇,打斷他們的二人幽會。 萬萬沒想到,她的前袋子里只剩下兩塊花生米大的碎銀子。 她堂堂侯府千金,不該這樣窮的。 可先是下血本訂紫檀木,再是給大哥填補虧空,手里能流動的現(xiàn)銀便沒了。 面對船主給的包船價錢,她摸摸手腕上三哥送的手鐲,又摸摸發(fā)間二哥送的金釵,再摸摸脖子上大哥送的玉佛墜,悲傷搖頭,一個也不能賣,賣了要出大事的。 船主不耐煩的轉身離去,留她可憐巴巴的蹲在這里遙望江面,恨不能長一雙翅膀飛到那條船上。 鄭蕓菡也是有包袱的,她不能讓人知道,出門玩連船都租不起的是忠烈侯府的姑娘。 杭若微微一笑,柔聲道:“回舒姑娘的話,大公子一直忙碌,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姑娘原想讓大公子好好歇息,沒想安陰公主登門作客,侯府以客 為大,大公子便陪同出行了,姑娘擔心公子勞累過度,便想跟過來,若大公子實在乏累,便代替公子陪客,也不至于讓侯府失禮,可姑娘來晚一步,他們已經出發(fā)了。姑娘追了一路,累了,在此處小憩。” 杭若說話時,舒清桐望向江面上一艘華麗的畫舫,心頭冷笑。 她自然知道那是誰的船,載著什么人。 鄭蕓菡亮晶晶的眸子感激的望向杭若,衛(wèi)元洲看在眼里,心想:她是不是……沒錢租船? 這并非沒根據(jù),之前在弘文館,鄭煜堂親口承認meimei給花銷的事,忠烈侯府就是再寵兒女,給的花銷也該有限。 鄭蕓菡是把自己的錢給了鄭煜堂,衛(wèi)元洲甚至還記得那個繡著芍藥花的荷包。 很好,拿著meimei的錢與公主把臂同游,meimei在江岸吹冷風。 “所以,你就將自己裹成這樣在這里吹涼風?”衛(wèi)元洲自舒清桐身后走過來,一雙眼沉沉的盯著鄭蕓菡。 “欸?”鄭蕓菡茫然的看他一眼,還未來得及回話,一旁走來個面白無須的油膩男人。 男人穿著干凈整齊,并不顯貴,應是家奴隨從,他也不看別人,只沖鄭蕓菡笑著作拜:“姑娘想要租船,何必愁苦銀錢,我家公子已包下那艘船,此刻正在船上,見姑娘久留江邊,心生憐愛,若姑娘不嫌,可單獨上船一會?!?/br> “單獨”兩個字,這男人咬的別具深意。 然話音未落,男人一聲哀嚎,整個人被踹出老遠。 鄭蕓菡嚇了一跳。 舒清桐踹人的腿纖長筆直,落下時很快隱入衣擺之中,她冷嗤一聲:“你家公子是個什么東西,她也是能隨便請的?” 杭若手背到身后,對四個侯府護衛(wèi)輕輕擺手——不必過來了。 鄭蕓菡小臉漲紅:行叭……他們現(xiàn)在都知道她沒錢租船了。 被踹飛的隨從氣憤起身,正要破口大罵,衛(wèi)元洲忽然做了個手勢。 下一刻,樊刃就頂著一張兇悍的臉,帶著四個兄弟過去了。 衛(wèi)元洲抬手指向那條貴公子的船:“將里頭的人都清理干凈,本王要包船?!?/br> 舒清桐看衛(wèi)元洲一眼,對鄭蕓菡挑眉笑道:“陪客講究一個熱鬧,相請不如偶遇,既然鄭公子與安陰公主也在,不妨一同游船,如何?” 人多好啊,人多安陰就不能亂來! 鄭蕓菡正要答應,冷不防撞上衛(wèi)元洲的眼神,心頭一顫,她到底是要打擾到王爺?shù)挠臅恕?/br> “王、王爺不介意吧?” 衛(wèi)元洲負手而立,傲傲然望向停在江邊的畫舫,淡聲道:“本王無所謂。” 那頭,被樊刃丟出來的貴公子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舒清桐笑著挽住鄭蕓菡的手臂:“走吧?!?/br> 鄭蕓菡偷偷瞄了一眼衛(wèi)元洲,心想,王爺真舍得為舒jiejie花錢,愛的很深了呢。 她下次一 定一定不能打擾他們了。 待他們成親時,沖著今日的人情,她也要包個大紅包! …… 江中畫舫,四面門窗大開,雅間內垂下的淡青紗帳隨著中央翩翩起舞的女人一并輕搖慢晃,似無聲伴舞。 安陰腰肢柔軟如水蛇,因起舞動作左邊肩膀輕紗滑下,露出一大片,她也不理會,一雙眼直勾勾的粘在座中的男人身上。 從開始到現(xiàn)在,他連氣息都沒亂過,她生出不甘,只想拿下他。 幾步回旋,她倒在他懷里。 鄭煜堂身形極穩(wěn),安陰柔柔的后頸枕在他屈起的那條腿上,媚眼如絲:“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