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穆云富聽她不愿把事情挑明,將水混作一攤,不分是非,胡言亂語,只會哭哭啼啼,爭風(fēng)吃醋。臉上頓時生了怒意,“你個蠢婦,自作主張!白白賠上了我穆家女兒,便宜了那姓袁的!” 秦月音哭天抹淚,委屈不已∶“老爺,您平日里偏心羅姨娘母女便罷,可如今,您竟如此冤枉我們母女?” 秦月音這一鬧,任誰看了,都要說一聲可憐,可悲。 就這出戲,翠暖實(shí)實(shí)在在地在落云軒上演了一番。她聲音拔尖,沒兩下又哭哭啼啼,柳澄看見,忍不住笑。湊巧,她的眸光看向臥于軟榻,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女子。 近來,她沒什么胃口,便睡了許久。夏日炎熱,她臥在軟榻上,不一會兒額角便出了汗,連同發(fā)絲沾連著。她手握一柄團(tuán)扇,輕輕搖著,柳葉眉下一雙桃花眼懶懶耷拉,鼻頭圓潤,嘴角緩緩勾,又時不時抬眼瞥一眼翠暖。 翠暖馬不停蹄地趕來唱戲,無非就是知道她家三姑娘與四姑娘向來不合,從而討她家三姑娘一個歡心。 可如今,依柳澄看,翠暖這馬屁是拍錯了! 四姑娘跋扈已非一日兩日之事,她家三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往日的穆三知道穆四闖了禍,自然露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馬不停蹄地趕著前廳看笑話。 但自從上次,穆三與穆四在宅院中拌嘴打斗,以致穆三失足落了水。之后,她再醒來,沒找穆四算賬,反而息事寧人。性子也與從前大不相同。整日在穆二公子的書閣中讀書,再也不與穆四爭搶些什么了。 仿佛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翠暖心眼實(shí)在,看不出差別。但她柳澄心里卻疑惑很久了。不過,穆三不會水,落水之后,她在臥榻上足足躺了半月有余才醒過來。半只腳踏進(jìn)鬼門關(guān),可不就不再想那些身外之物以及虛名了嗎?這樣一想,柳澄便明了許多。 說罷,翠暖瞧著穆三姑娘,挑著桃花眼問:“姑娘,您可要去老太太跟前為四姑娘討個法子?!?/br> 明著說是討個法子,暗著說不就是去老太太那兒告四姑娘一狀?她們一味挑唆,只當(dāng)這是落井下石的好時機(jī),又怎知秦月音在這其中的算計? 穆三想明白,面上卻不動聲色,找了個由頭拒了,“我想去看看阿娘。” 翠暖疑惑地看向柳澄,柳澄遞了一個眼色給她。隨即說:“奴婢這就為姑娘梳洗打扮?!?/br> 柳澄找釵的功夫,翠暖跟上來:“我如今是越來越摸不準(zhǔn)咱們姑娘的心思了。她從前不是最恨四姑娘壓她一頭?如今,四姑娘摔了跟頭,不去添一把柴,豈不是可惜了?!?/br> “你別管那么多,照顧好咱們姑娘便是了?!?/br> 耳邊時不時傳來兩個婢子的聲音,穆三一邊兒聽,一邊兒瞧著銅鏡中女孩兒的臉,又無端想起方才做的前世之夢。 - 她臨死之前,已與蕭逸瑯恩斷義絕。原以為他會將她還至穆家,或恨她入骨,直接扔去亂葬崗。 誰知,他竟不顧文武百官的請旨,全了她最后的體面,留下一絲仁義,將她葬入皇陵。 “到底,是朕的結(jié)發(fā)妻子。她胡涂,朕不能再胡涂?!?/br> 文武百官聞言皆稱:“皇上仁善,我等敬佩?!?/br> 穆滟斐化作一縷魂魄,走不出如同牢籠一般,困住她一生的皇宮。她站在承干殿前,聽著他那一句“她胡涂,朕不能再胡涂”,再聽著文武百官對他的朝賀,只余冷笑。 只不過,如今的她已不能再做什么。 只能眼睜睜看著。 蕭逸瑯從前后宮只有皇后一人的平衡被打破,他不斷選秀,擴(kuò)充后宮,既為了制衡朝政,也是真心多情。沒多久,他那后宮便被一幫爭風(fēng)吃醋的女人搞得烏煙瘴氣。 蕭逸瑯不愿管,任由她們鬧。結(jié)果,他的嫡長子竟被他的寵妃謀害至死。 從那之后,后宮再無所出,原先的皇子接連夭折,活不過五歲。 就在蕭逸瑯為子嗣頭疼之時,朝中局勢也不安穩(wěn),各方勢力明爭暗斗,逐漸引得民間怨聲載道。 還未到而立之年,蕭逸瑯的頭發(fā)便已變得花白,像是一個垂暮老人。許是到了頹敗之際的緣故,竟讓日理萬機(jī)的他又念起她,為她辦了一場法事超度。 她看著眼前這一切,不免想,這便是他用盡心機(jī)得到權(quán)利及地位之后的下場嗎? 隨后,先帝親封的鎮(zhèn)北王將軍蕭鈺峙率二十萬精兵劍指上林京,朝中大臣皆陣腳大亂。 穆滟斐才知道,這一切還沒有結(jié)束。 蕭鈺峙回來,是反了。 也是來殺蕭逸瑯的。 蕭逸瑯乃昭德皇后所出,昭德皇后早逝,繼后登位,圣上便將他過繼給繼后撫養(yǎng)。不多久,蕭鈺峙出生,繼后偏疼自己的幼子,對蕭逸瑯百般疏遠(yuǎn),因此,引起蕭逸瑯的嫉恨。 不僅如此,圣上亦偏愛幼子,甚至為蕭鈺峙動了廢除蕭逸瑯太子之位的心思,以致蕭逸瑯格外忌憚,多次對蕭鈺峙暗下殺手。 奈何蕭鈺峙心系邊關(guān)百姓,無心權(quán)斗。 穆滟斐怎么也沒想到,最終,便是這樣一個一生為忠為義,憑著一己之身保家衛(wèi)國的光明磊落的皇家少年,帶著二十萬精兵,劍指上林京,血染皇宮,奪了蕭逸瑯的性命。 史官說他蟄伏多年,只為一朝徹底擊潰蕭逸瑯,奪回原本他該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