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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老板端了兩個冒著熱氣的碗出來擺在桌上。封東岳謝過他,拿起一雙方便筷拆開遞給允夢澤:“嘗嘗看?!?/br> 允夢澤接過筷子,在碗里挑了一下,說是酥rou小煮,其實里面就兩塊酥rou,其他都是土豆白菜海帶豆腐。 封東岳解開袖扣,修長的手指從容地把袖子挽至手臂,拿起筷子開心地吃了起來,不看他那一身昂貴的禮服,很難想象到他的身份。 允夢澤夾了塊拇指狀的酥rou吃了,其實味道也就那樣。 夾另一塊的時候沒夾住,酥rou又掉了回去,幾滴湯水濺到了鏡片上。允夢澤摘下眼鏡,找了張紙巾擦了擦。 封東岳抬眼看他:“沒事吧?” 允夢澤笑了笑:“沒事,這就是戴眼鏡的好處?!?/br> 他重新戴上眼鏡,再往碗里看的時候,那塊酥rou已經(jīng)不翼而飛。 封東岳一臉無辜,裝模作樣,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吹皆蕢魸梢荒槦o語,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種趁著人擦眼鏡就偷走對方碗里最后一塊rou的弟弟行為,相信只有這一次腦液有毒的攻略者才做得出來。 蒼了天了,允夢澤從沒遇到過這么難纏的攻略者,他已經(jīng)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這尊大神請走了。 “跟以前一樣好吃?!狈鈻|岳笑著看他,回味嘴里小酥rou的味道,“不過你碗里的更好吃?!?/br> 允夢澤敲敲手表:“封先生,你的時間快到了,抓緊吃完。” “你的時間快到了”這句話讓封東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他一邊看著允夢澤一邊吃,好像允夢澤就是他碗里的豆腐,秀色可餐,Q彈滑嫩。 允夢澤轉(zhuǎn)開視線看大街上的行人,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一副畫面,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夜里打工回來,可能穿著黑色的帽衫,雙手插在兜里,路過路邊攤的時候饑腸轆轆,心里算著今天的收入,這個月的奶粉錢。 封東岳終于吃完,喝了兩口湯,長出了一口氣,似乎無比滿足。他起身拿起外套說:“走吧?!?/br> 允夢澤:“回療養(yǎng)院嗎?” 封東岳眨眨眼:“當(dāng)然了,不然你想去哪?跟我私奔,浪跡天涯海角?” 允夢澤扶了下眼鏡,不知道這位頑強的攻略者還有什么花樣。不過他倒是對這人有點刮目相看,明明是個說謊技能為0、演技爛到極致的人,剛剛在慈善晚會臺上,卻裝原主裝得分毫不差。 想到這里,允夢澤微微皺了下眉:“我來開車吧?!?/br> 封東岳看一眼他,很痛快地交出了車鑰匙:“那就有勞了?!?/br> 幾分鐘后,允夢澤后悔自己做了這個決定。從上車起,封東岳坐在副駕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那視線深沉而熾烈,仿佛海洋上石油泄漏燃起滔天大火,又辣又浪,他再怎么裝視而不見也無法忽視,皮膚都要被燒著了。 “封先生,你這樣會影響我開車的,為了安全起見,請你目視前方?!?/br> 封東岳沉聲說:“我怕再過不久,就不能這樣看著你了?!?/br> 允夢澤余光瞄他,發(fā)現(xiàn)他神情很認(rèn)真:“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封東岳勾起嘴唇,貪婪地看著允夢澤,用眼神描摹他的輪廓,把他樣子刻在心底,“想再多看你一會兒,哪怕一秒都不想浪費?!?/br> 允夢澤不搭理他,專心開車。駛過隧道進入人工島后,他把車子停好,正要叫護工來接封東岳回去,封東岳按住他的智腦說:“再陪我一會兒吧,至少,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 允夢澤:??? 今天封東岳的情緒格外不正常,允夢澤本想拒絕,可是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后,改變了主意:“好,我送你回去?!?/br> 兩人往A區(qū)走去,路上封東岳拿出一樣?xùn)|西遞給他,允夢澤一看,又是那個承載了一生承諾的禮盒。 “我不會把給你的禮物送給別人?!狈鈻|岳執(zhí)起允夢澤的手,將沉重的禮盒放在他手里,“這一次,可以不要拒絕嗎?” 他深情的模樣,和禮盒里的金鑲鉆肥皂一點都不搭。見他不打算退讓,允夢澤暫時保持沉默。 “知道我為什么要捐錢和物資給行尸研究所嗎?”封東岳在路燈下停了腳步,雖然努力保持著一貫不怎么走心的笑容,但眼底卻是一片悲涼的溫柔。 允夢澤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行尸研究所?” 封東岳抬起手放在他頭上,輕輕揉了揉:“我知道,你一直在堅持這項研究,而且已經(jīng)有了初步成果?!?/br> 允夢澤推開他的手:“我研究什么了?” 封東岳順勢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我都看見了,那個喪尸已經(jīng)可以說出簡單的幾個字。我相信總有一天,你能實現(xiàn)心愿,讓那些失去靈魂的人重獲新生?!?/br> 允夢澤有點想笑,但封東岳的表情很嚴(yán)肅,導(dǎo)致他有點不好意思破壞氣氛。 封東岳把他拉到身前,在路燈下仔細看著他的面容,低聲說:“這是我留給你的倒數(shù)第二份禮物。” 風(fēng)起,葉落。允夢澤的發(fā)梢被風(fēng)穿過,封東岳看著他迷離的眼神,心中的不舍瞬間擴大,成了極度的痛苦和憤怒。 他以為他這樣的男人,可以瀟灑地面對死亡,直到此刻才知道如此艱難。若是從沒有擁有過允夢澤,或許他能坦然接受命運,可是一想到從此以后,他和允夢澤再也沒有以后了,他就一刻不得安寧,無法安靜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