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生想起當(dāng)初穆如期看他第一眼，就哭著要梁王指他做伴讀的場面，冷笑出聲。

    他早該想到，穆如期看中的只有他這張臉罷。

    不，準(zhǔn)確來說，只有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很像……

    “小侯爺？”秋蟬見夏朝生盯著鏡子發(fā)呆，嚇了一跳，以為他因病重憔悴而心生苦悶，連忙望向夏花，寄希望于夏花能轉(zhuǎn)移自家主子的注意力，卻見夏花望著窗戶，神游天外，不由詫異道，“你想什么呢？”

    夏花回過神，先將夏朝生扶到床邊，再跪在榻前，猶豫道：“小侯爺……”

    夏朝生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但說無妨。”

    夏花咬了咬唇，在秋蟬擔(dān)憂的目光里，硬著頭皮問：“小侯爺，聽說，金吾衛(wèi)昨日一直在侯府前徘徊?！?/br>
    “是嗎？”夏朝生微怔，繼而失笑，“你們扶我去瞧瞧吧?！?/br>
    大梁的金吾衛(wèi)只聽從歷代帝王和太子的命令。

    侯府前的金吾衛(wèi)是誰的手筆呢？

    若是梁王，那么說明，他的抗婚已經(jīng)讓陛下極其不滿。

    若是穆如期……隨他去罷！

    “小侯爺，屋外風(fēng)大……”

    “就一會兒，不礙事?！彼驍嗲锵s絮絮叨叨的叮囑，轉(zhuǎn)身望著夏花，“我穿厚一點(diǎn)就是了?！?/br>
    與其看金吾衛(wèi)，他寧愿去見日日往侯府送棺材的黑七。

    兩個侍女不知他心中所想，如臨大敵，一人給手爐加炭，一人替夏朝生系上石榴紅的披風(fēng)。

    他無奈地站在屋里，任由夏花和秋蟬折騰，等真的出門，天邊已墜上了綾羅綢緞般絢爛的晚霞。

    夏朝生心里焦急，腳步也就快了起來。

    可等在偏門前的不是黑七，也不是金吾衛(wèi)，而是幾張熟悉的面孔。

    他的神情陡然轉(zhuǎn)冷，扶著夏花的手微微一抖。

    夏花的腳步不易察覺地頓住，雖不知他意欲何為，卻不等那幾個人湊上來，就焦急地?fù)涞较某媲?，裝模作樣地哭喊：“小侯爺，您怎么走幾步路就吐血了？”

    穆如期派來的人聞言，具是怔住，互相交換了眼神，最后由一人目光閃爍地湊上來：“小侯爺，您……可記得我們？”

    夏朝生地抓住夏花遞來的帕子，捂著唇，不答話，就一個勁兒咳嗽。

    咳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連剛走到街角的黑七都嚇了一跳。

    黑七勒緊韁繩，惶惶翻身下馬，轉(zhuǎn)身直挺挺地跪下：“王爺，我往侯府送的都是上好的棺材，可……可小侯爺?shù)纳碜印?/br>
    “起來吧?！蹦氯鐨w的目光落在侯府的偏門上，青灰色的檐角下露出了石榴紅的披風(fēng)，裹在披風(fēng)后的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穆如歸自嘲一笑：“與你無關(guān)?！?/br>
    他認(rèn)得那幾個和夏朝生說話的人。

    那是太子心腹。

    所以他也知道，夏朝生心慟咳血，是為了誰。

    夏朝生咳得差點(diǎn)背過氣去。

    他雖是裝模作樣，到底大病初愈，咳到最后，軟綿綿地倚在夏花身前，把穆如期的心腹嚇了個半死。

    他們都見過未生病的夏朝生。

    那個愛穿紅衣，愛騎烈馬，成日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往返侯府與東宮，明麗張揚(yáng)的少年郎，居然成了這副模樣——瘦骨嶙峋，面色青白，長長的睫毛宛若蝴蝶的羽翼，禁不起初冬微寒的風(fēng)輕輕一吹。

    偏門前眾人心里齊齊打了個突，語氣不由自主放輕，生怕驚著病歪歪的夏朝生。

    “小侯爺，太子殿下盡力了。您是不知道??！您病倒后，太子殿下日日夜夜在金鑾殿前跪著……”

    “是啊，小侯爺，太子殿下為了您，寧愿觸犯天威！本來陛下都松了口，可誰知道……誰知道九王爺回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