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向著殿外走去。

    “穆如期，我要你活著……天天看著午門，看著我的族人曾經(jīng)葬身地方?！?/br>
    他的嗓音溫和似水，說出口的話卻將穆如期死死釘在了床上。

    午門。

    穆如期痙攣起來。

    昏暗的殿內(nèi)忽然多出了好些人，他們在夏朝生離去后，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榻前。

    又像是一直在這里，從未離去。

    穆如期嚇得肝膽俱裂，仿若被人掐住了脖頸，臉色很快因?yàn)槿毖?，漲得通紅。

    他似乎看清了他們的面容，又似乎看不清。

    但他知道，每一個(gè)人的脖子上，都貫穿著一道可怖的傷疤。

    “來了……他們來了……”夏朝生推開殿門的時(shí)候，聽見了穆如期的哭嚎。

    “王妃?！遍L忠卻像是聾了，笑著說，“您瞧瞧這天，來時(shí)還好好的，一轉(zhuǎn)眼，就要下雪了。”

    夏朝生抬起頭，果見天上陰云密布，風(fēng)里也摻雜著細(xì)雪。

    “走吧。”他收回視線，再也不去看身后時(shí)不時(shí)傳來慘叫的宮殿，與長忠一道，走去了十一皇子的寢宮。

    *

    十一皇子還是個(gè)孩子，由母妃海氏抱在懷里，向夏朝生行了師禮。

    夏朝生兩輩子加起來，也沒當(dāng)過師長，趕鴨子上架似的教十一皇子認(rèn)字，好不容易挨到長忠來了，連忙匆匆出宮。

    下了半日的雪將皇城重新籠罩在一片潔白之中。

    長忠替夏朝生撐著傘，輕聲道：“王爺在宮外等著王妃呢?！?/br>
    “王爺來了？”夏朝生心里一暖，揣著手，不由自主勾起唇角，“下雪了，還來做什么呢？”

    “王爺?shù)胗浿亍！?/br>
    他耳根微紅，想要反駁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宮道的盡頭，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穿著朝服的穆如歸撐著傘，隔著風(fēng)雪，向夏朝生伸出了手。

    “九叔……”他愣了愣，拎著衣擺，匆匆跑了過去。

    其實(shí)見過穆如期之后，夏朝生的心情就低落到了谷底，即便打起精神，在十一皇zigong中沒有露出破綻，實(shí)際上，還是受到了前世記憶的影響。

    他又想起了被關(guān)在鳳棲宮中的自己。

    想起了族人們在午門前的哀嚎。

    但是站在風(fēng)雪里的穆如歸，讓夏朝生頃刻間回到了現(xiàn)實(shí)。

    “九叔?！彼麚淞诉^去。

    穆如歸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夏朝生甚少在外人面前表露感情，即便是回侯府，至多拉拉手罷了。

    “嗯？”穆如歸耳根微紅，低頭攬住他的肩，“怎么了？”

    夏朝生將臉埋在穆如歸的頸窩里，半晌，啞著嗓子喃喃：“想你了?！?/br>
    穆如歸渾身一震。

    “真的?！彼终f了一遍。

    夏朝生說的是實(shí)話。

    在死去的三十年里，他只是一縷無法轉(zhuǎn)生，又無法觸碰到九叔的孤魂野鬼。

    他陪伴了穆如歸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