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城知道黃四爺這是給自己擺譜呢，也不著急，找掌柜的要了一壇最好的高粱酒。

    伏城喝了幾口高粱酒就喝不下去了，他這人活得湊活，唯獨好一口酒。這高粱酒太次，兌了不少水。伏城只能吃花生米，打發(fā)著無聊的時間。

    這時酒館的簾子被人掀開，伏城先是看到了一個少女，柳蔭巷除了金鈴不應(yīng)該有年輕女人，更別說是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少女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裳，有著超出同齡人的穩(wěn)重，一雙眼睛飽經(jīng)滄桑，伏城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人不是真正的小女孩。

    她怕是修煉什么功夫，從此之后便也長不大，因為她一開口的沙啞嗓子便立即出賣了她的年齡，“四爺來了?！边@一聲穩(wěn)如洪鐘，整個酒館里的每個角落都回響著她的聲音。

    酒館里的刀客們突然齊刷刷的起立，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刀主?！?/br>
    這是伏城第一次見到神秘的黃四爺，被一個不知年齡的女人領(lǐng)著走出來，真的是領(lǐng)著的，黃四爺瘸了一只腿，走路極其蹣跚，女人充當(dāng)了一個拐杖似的功能，一路攙扶著黃四爺。

    黃四爺戴著一個巨大的斗笠，把他整張臉都遮住，身穿著一件樸實的醬色長袍，乍一眼看過去沒什么神通，扔進人群里就什么都瞧不見了。

    黃四爺剛一腳踏入張家酒館，兩個刀客就唰得一聲把門鎖住了。

    黃四爺在劉三刀的攙扶下坐在伏城這一桌，旁邊的刀客都沒有再坐下的意思，而是將伏城這桌團團圍住。伏城不能殺人，這是一條戒律，在小酒館里這種狹小的空間里幾乎沒有動手的余地。而人多勢眾的情況下，暗箭難防。

    今天從這兒出去恐怕沒有那么容易。

    伏城問道：“什么意思？”

    黃四爺沒有說話，他摘下斗笠，伏城不想看到他的臉。平日里總是遮住臉的人總有自己的理由，不管是太丑還是太美，亦或者只是為了掩蓋行蹤?？吹饺说哪槪偸蔷嚯x危險又近了一分。

    黃四爺根本沒有給伏城拒絕的機會，因為他的臉很可怕，伏城無處可躲，被這一張臉深深震撼住了。

    伏城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千刀萬剮，黃四爺?shù)倪@張臉?biāo)坪醣蝗烁盍顺汕先f刀，又潑了一桶guntang的熱水。整張臉沒有一處好皮rou，刀痕和燙傷的皮rou攪和在一起，左眼被人挖走了，留下了一個漆黑的孔洞。嘴唇歪歪斜斜的，像是一塊掛在臉上的爛rou。一只鼻孔外翻，鼻子皺巴巴的。

    伏城久久的沒有說出話來，這只是臉上，裸露出來的肌膚，從脖子到手腕都和臉上的痕跡一模一樣。伏城難以猜測黃四爺?shù)降捉?jīng)歷過什么，怕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厲鬼。

    酒館里的刀客都低下頭，沒有一個人敢看黃四爺?shù)哪槪孟衲蔷褪菒汗淼拿婵?，看一下就是要遭受下油鍋的皮rou之苦。小酒館里充斥著一股詭異的沉默。

    伏城回過神來，艱難的把目光從黃四爺臉上挪開。伏城琢磨著黃四爺是要開誠布公，還是要殺人滅口。

    黃四爺張了張嘴，他的喉嚨也被人破開過，說話的時候伴隨著荷荷的風(fēng)聲，“秀秀上酒，其他人去外面等。”

    剩下的刀客如釋重負(fù)，都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低著頭緩慢的退出小酒館，只留下秀秀一個人陪在黃四爺身邊。

    伏城沒有動眼前的一杯酒，盯著酒面上的波紋，刀客們的離開讓伏城略微放松了一些，但看著眼前的黃四爺，又覺得這事兒詭異極了。

    黃四爺說話的時候，兩片嘴唇像是蠕動的蟲子，發(fā)出的聲音仔細(xì)聽其實很細(xì)，不太像男人的聲音，他剩下的一只眼睛僅僅盯著伏城，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你是誰。“

    伏城沒有動，他從未費力掩蓋過自己的身份，黃四爺跟了伏城整整一年，一年來不斷的試探打聽，得知這點消息也很正常。

    黃四爺繼續(xù)道：“我盯了你一整年，想不通一件事，沙城那次，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伏城從來不跟柳蔭巷的刀客搭伙做生意，只有一次例外。黃四爺說的就是沙城，那是一起柳蔭巷幾十年來都難以想象的一次戰(zhàn)役，損失慘重，柳蔭巷派出的一百六十個刀客幾乎全部被屠滅，伏城是那一次戰(zhàn)役里唯一活下來的一個人。

    沙城遍地尸首，伏城一人站在亂尸之中，他不能殺人，也沒有破戒，因為他帶著一把沒有開刃的刀走進了戰(zhàn)場。是誰殺了這些人，一直是黃四爺心中的一道坎。

    伏城想起了那次血洗沙城的惡戰(zhàn)，難以抑制的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道：“我憑什么告訴你？”

    黃四爺笑了笑，他笑得時候更加詭異，五官不斷拉扯，很難稱作是笑容，簡直是鬼哭狼嚎。“我一直想謝你。”

    伏城守住了沙城之戰(zhàn)，他拿到了不菲的報酬。也給黃四爺守住了一塊地，是日后柳蔭巷能夠在沙城“做生意”的本錢，如果那場戰(zhàn)役失敗了，柳蔭巷現(xiàn)在估計都已經(jīng)是大漠刀客的地盤。

    伏城不咸不淡道：“四爺客氣了?！?/br>
    黃四爺?shù)溃骸拔乙恢庇X得自己欠你一份人情，現(xiàn)在是時候還給你?！?/br>
    “你廟里的那位小兄弟，惹來了一樁大麻煩，有人出錢黃金兩萬兩，買他一條命?！秉S四娘說到這里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仔細(xì)觀察伏城的反應(yīng)，“懸賞令是昨天下的，我壓了一天，想過來問問你的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