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jié)
“你剛才聽見了?” 安子墨點頭。 “不要告訴你mama?!?/br> 安子墨又點頭,以安想的性格來看,她肯定會鋌而走險接受初擁。 “先生,這是你之前讓我查的資料,我一并帶來了?!?/br> 助理把厚厚的文件袋放到他手上,安子墨透過助理心聲聽到安想二字。他眸光閃爍,并不想就此離開。 “想看?” “嗯?!?/br> “那就看吧?!迸嵋灾坶L腿交疊靠著椅子,坦蕩蕩地將文件取出來放在了桌上。安子墨摘下書包坐在對面,父子倆就這樣地在休息區(qū)看起了資料。 那是有關(guān)安家“消失的女兒”的生平介紹,后面還有幾張照片,不過都不太清晰。 安子墨拿起一張,眉頭微微皺起。 畫面里的女孩十二三歲,穿著吊帶白裙蜷縮在角落。 她顯然很害怕鏡頭,別過臉一直躲避,暴露在鏡頭下的蒼白皮膚滿是青紫的痕跡,這是被打出來的,安子墨知道。 他呼吸凝滯,放下照片拿起資料。 安想,啞巴,20歲時因過敏昏厥,死后被安彥澤帶走焚燒。 囚禁,虐待,暴力。 所有的字眼匯集成密密麻麻的針,不留情面地往兩個男人心口上扎。 安子墨在覺察到她身份時已經(jīng)隱隱有了預感。 他知道母親之前過得可能不太開心,但絕對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這不單單是身體的折磨,而是靈魂的侮辱。 她……到底是怎么活下去的? 明明被世界厭棄,明明經(jīng)歷那些也從未責怪過他的任性刁蠻。 安子墨思緒復雜。 照片里看向鏡頭的女孩滿是畏懼,一雙眼滿是怯怯。 他無法把她和溫柔淺笑的母親聯(lián)系在一起。 安子墨死死捏著照片,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的眼底浮現(xiàn)出一縷殷紅的殺意。 裴以舟專心看著資料,暫時沒有覺察出兒子的變化。 “查的時候沒有被安家人發(fā)現(xiàn)吧?” 助理搖頭:“沒有,被我們賣通的那個血仆也已被打發(fā)走?!?/br> 裴以舟頷首,一抬眸看到安子墨死死咬著下唇,猩紅血跡從唇邊滲出。他目光兇戾,漆黑的靈魂之光好似翻滾的黑云,看起來要將那具幼小的軀體吞噬一樣。 裴以舟起身上前拍上他的后背,“子墨,醒醒?!?/br> “他們欺負我mama?!彼⒅掌菑堈掌凰麖闹虚g撕裂開。 裴以舟一愣:“這不是你mama,你mama……”聲音頓住,一個奇異的念頭油然而生。 他揮手讓助理離開,半蹲下來:“你知道怎么回事?” 安子墨點頭正要開口,眸光輕瞥注意到身后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心頭一顫,著急忙慌把桌子上的東西往袋子里收,然而因為過度匆忙,還是不甚將其中一張照片帶到地上,輕飄飄地飛落在安想腳邊。 她低頭撿起,眉眼靜靜。 兩人如臨大敵,看向她的眼神寫滿緊張。 “你、你怎么出來了?”饒是裴以舟也覺得大事不妙,強作鎮(zhèn)定道,“給我吧?!?/br> 安想捏著照片,對著照片里的自己有瞬間的恍惚。 她在這里生活得過于安穩(wěn),竟然有些記不清原來的樣子。 她抬頭看向一大一小,最后將目光鎖定裴以舟:“你讓人查的這些?” 裴以舟:“……”不敢認。 安想捂嘴咳嗽,蒼白的臉蛋被震得通紅。 “先回去吧,別著涼。”裴以舟溫柔攙扶住她,“見你出來護工也不告訴我,她不合格?!?/br> “是我自己要出來的啦?!卑蚕肱ゎ^沖兒子招招手,等他過來拉住他小手繼續(xù)往前走,很快回到病房,她躺回到床上,“把門關(guān)上。” 裴以舟屁顛屁顛去關(guān)門。 “坐?!卑蚕肱呐纳磉叺奈恢?。 裴以舟又屁顛屁顛坐過來。 一大一小看著用相同的眼睛相同的表情看著她,過于一致簡直就像是復制黏貼。 安想忍著笑,“你們要不要聽一個故事?” 兩人同時點頭。 安想睫毛輕顫,既然他們開始調(diào)查,說明已經(jīng)開始懷疑她的身份。她時日無多,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我原來是她?!卑蚕肷斐鲋讣廨p點著手中照片。 盡管兩人早已懷疑,但當她親口說出時仍感到震驚。 安想靠著枕頭,平靜無波地訴說著自己短暫悲涼的一生。 安家有五個男丁,個頂個的優(yōu)秀,因為堂兄們的父母死得早,于是都被邰蘭宜和安禾源接到身邊照顧,而安想是邰蘭宜唯一的親生血脈。 其實安想剛生下來時也是個正常孩子。 直到某天被某個堂兄抱出去玩兒,不小心淋了雨,回來便開始高燒。那場高燒讓安想壞了聲帶,此后再也不能開口說話,而受損的大腦注定讓她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樣吸收知識。 她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就連行動都很緩慢,安禾源厭惡她,再也沒來看過她。 再后來他們生了安寶珠,邰蘭宜覺得安想晦氣,便將她安置在塔里最底層,而那座塔……放的都是安家上上下下的牌位,他們這是讓她與死人同框。 安想太笨了,她根本不怕那些,反而每天都會跑到上層與祖宗們問好。后來被安禾源發(fā)現(xiàn),直接讓人封鎖二樓,禁止她通往上層,那天過后她的生活圈縮小至房間。 堂兄們買通血仆,隔三差五來羞辱她,再用相機記錄她狼狽的樣子,就算被安禾源知道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安想講述原來時就像是講述與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沒有恨意沒有悲傷。 哥哥們打她成為了家常便飯,再等她好看些,那些人更加不安分,如果沒有安彥澤在…… 想到安彥澤,安想胸口又開始疼。 她彎腰咳嗽,眼角閃爍著淚花。 “別說了?!迸嵋灾壑獣运y過,用力攥緊她的手,“我們不聽了。” 安想把自己的事情保留了一部分,像是系統(tǒng)還有穿書那些都沒有告訴他們,畢竟過于玄幻,害怕他們接受不了。 等咳嗽平復,她才睜眼看過去:“……所以你還會喜歡我嗎?” 她很怕,當裴以舟知道這些事時,無法接受,離她遠去。 “我深愛你的靈魂?!彼恼Z氣突然酸溜溜的,雙眼只有她一人。 安子墨癟癟嘴,指著窗外說:“那我媽要是外面那棵樹,你也愛?” 裴以舟朝外看了眼,點頭,毫不猶豫說:“那我就把那棵樹種在心上,走哪里都能帶著?!?/br> 在吸血鬼漫長的生涯里,皮囊終究只是一介俗物。 他欽慕她別樣的靈魂,若靈魂在花里,他便藏花;靈魂在風里,他便捕風;若她真有一天離開人間,那么她永遠棲息在他心底。 安想抿著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了抓眼前那頭濃密柔軟的發(fā)絲。最后情難自制,附身親上男人飽滿的額頭。 兩人若無旁人,安子墨心里吃味。 這還沒二胎呢,媽就不親他了。 狗男人,不要臉。 第84章 安想的過往令安子墨對她更多出幾分親近, 同病相憐之情讓有著相同經(jīng)歷的安子墨更能感同生受安想曾經(jīng)所受到的苦楚。 每當閉眼,那幾張照片都會在夢境浮現(xiàn)。 驚醒時安子墨會恍惚許久,曾經(jīng)的記憶與現(xiàn)實交互浮現(xiàn), 最后心里只留下一個念頭—— 母親沒有他聰明,沒有他結(jié)實,他要像男子漢一樣站出來保護她。 這個信念竟?jié)u漸地讓他遺忘過往殘酷的記憶,成為他此生為之活下去的新目標。 后來安子墨又讓裴以舟仔細查找安想原身的下落,得出的結(jié)果依舊是火化。 她的確死了, rou體燃化成灰。 父子兩不再指望, 每天專心陪伴在安想身側(cè)。 安想很快開始按照新方案進行治療, 她心態(tài)好加上愿意配合, 效果顯著。轉(zhuǎn)眼又過一月,幼兒園進入暑假, 安子墨哪里也不去, 也不樂意和裴諾他們參加活動, 除了晚上睡覺被裴以舟帶回去, 幾乎整個白天都是在醫(yī)院度過的。 七月后江城進入酷暑, 安想剛結(jié)束完化療,體質(zhì)還很虛弱, 無所事事的躺在床上看著窗外艷麗的太陽。 她閉閉眼,又轉(zhuǎn)頭看向兒子。 兒子手捧這平板,覺察到視線,洋洋得意向安想炫耀,“又給你賺了三百萬,你說我厲不厲害?” 他要是長了尾巴, 現(xiàn)在一定翹到了天上去。 安想忍笑道:“嗯, 厲害?!?/br> “我看中了一個項目, 開發(fā)新能源的,準備投資一筆試試水,賺錢的話我們也可以參與投資,讓你開公司當老總,到時候還有他裴以舟什么事?!?/br> 一說起裴以舟,安子墨又咬了咬牙。 “過來,墨墨?!卑蚕霙_他招手。 安子墨放下平板乖巧地走過去爬上床,親熱蹭到安想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