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節(jié)
像關(guān)中十部這種由漢人夾雜了羌、氐、匈奴等胡人組成的軍團,當然是談不上配合上能有多么的默契了。 但,十部諸侯也會根據(jù)著種族所擅長的不同,在部曲的分派中做了特別的部署。 譬如,善于騎射的羌人,會組建騎射軍團,善于鑿陣的匈奴則是組建了槍騎,善于貼身斗狠的氐人,大多是步卒,而漢人嘛,除了普通的部曲外,大多會被他們提拔為百夫長、軍侯之類的統(tǒng)率兵法,以確保不會出現(xiàn)臨陣倒戈的現(xiàn)象。 之后呢,會根據(jù)部曲的屬性進行陣型的排列,盾牌兵、騎射、弓弩手、刀斧手、槍騎等等。 盡管戰(zhàn)法上比較單一,可是這些部隊的戰(zhàn)斗力絕對是上的了臺面的,否則趙云就不會在第一次被馬超他們沖陣的時候打的這么狼狽了。 平心而論,如果雙方擺開架勢的正面比拼軍力,便是北國軍這種百戰(zhàn)精銳,也不敢說在關(guān)中十部這種混合兵種面前說是勝券在握。 能把曹cao殺的割須棄袍,憑的當真不是馬超一人之勇,十部人馬的整體戰(zhàn)斗力強的很可怕。 問題是,呂布和馬超這場曠世大戰(zhàn)把十部人馬的眼球都給吸引住了,所以張繡和魏越從北面突然殺出的時候,即便只有五千槍騎,五六萬人也絲毫沒有抵抗之力。 憋了六天窩囊氣的魏越和吃了一戰(zhàn)傷亡過半恥辱的張繡就像兩頭下山的猛虎,揮舞著手中長槍直接躥入涼軍側(cè)翼,根本不看身后一眼,可勁的往里頭沖去。 照理說,像這種縱深的隊伍,孤軍深入是很容易造成后勁不足從而陷入包圍的,所以更多的時候是從側(cè)翼殺進一小段距離后迅速的從上或下將這隊人馬從大軍中撕裂開來,以圖達到蠶食的目的。 許是現(xiàn)在十部人馬的陣型實在讓人沒眼看,兩人就這么一路橫沖直撞面前竟無一合之敵,身后跟著他們的五千烏桓騎兵本雖然不懂什么戰(zhàn)法,可就算是過去也極少有這么莽的時候,但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調(diào)訓,其他沒學會,緊跟主將步伐這一點已經(jīng)烙印在了心頭。 不過,他們心里頭是很詫異的,這支隊伍,真的是前些時候夜襲大寨的那批人嗎,感覺完全不是一碼事了。 眼前這支軍隊,竟然被張繡和魏越帶著這五千騎兵,生生是從北殺到南給鑿穿了。 其實,這當然不是西涼軍戰(zhàn)力太弱了,就這個時間點上,真正能跟烏桓騎兵正面硬剛的騎兵隊伍,除了涼地這支羌胡騎兵,真找不出來第二支了。 問題更多的是出在呂布戀戰(zhàn)型的單挑上面。 或許在外人的眼中,所謂的翁婿不合本來就是一場陰謀,哪怕是在趙云、張遼他們的眼中,也只是呂布心境上受到了打擊,可只有呂布自己心里清楚,他并沒有完全的走出來。 直到來到軍營里,獲悉了這一切情況,看到自家陣營竟然被一介武將逼到了這個份上,已經(jīng)冷切了很多年的熱血,在那一刻沸騰了。 似乎,他也終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不敢評說沒有自己,這場戰(zhàn)斗最后的勝負會如何,但沒有自己,馬超就能在外面耀武揚威足足六天,這終歸是不爭的事實。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讓世人遺憾的記憶重新澎湃起來。 在戰(zhàn)場對峙的那一刻,其實就注定了馬超的結(jié)局,天知地知,呂布也知。 既然如此,難道不應(yīng)該好好珍惜這難能可貴的復蘇之戰(zhàn)嗎? 可是啊,偏偏就是前面五十個試探性的回合里,竟然讓關(guān)中十部的人真的以為呂布已經(jīng)老了,他們的神威天將軍是無敵的,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記了陣型一般圍了過來。 更可笑的是,就連馬騰韓遂他們這些老江湖也默認了這個事實。 而他們覺得呂布將敗的時候,卻也是呂布覺得玩的差不多了的時候。 后面的五十回合里,馬超面對的是火力全開的呂布,實際真正把他挑落馬下,只是用了四十六個回合而已。 但在聯(lián)軍的眼中,似乎根本無法接受這種呂布早就了然于心的逆轉(zhuǎn),也無法接受被他們視為戰(zhàn)神的馬超竟然會敗的這么干脆。 在眾人還沉浸于信仰崩塌的絕望時候沖出來的張繡和魏越,自然而然的呈現(xiàn)出的是無敵的姿態(tài)。 馬騰所謂的鳴金撤軍,其實更大意義只是為了讓大家伙可以默契的朝一個方向逃跑,盡量不要發(fā)生了踩踏的現(xiàn)象罷了。 馬超其實還沒有從慘敗中反應(yīng)過來,他踉蹌著爬上里飛沙,更多的是被呂布催促著爬上去的,就好像來自一個可以碾壓自己的強者下達的指令,他不得不遵從。 地面再次開始震動起來,悶雷般的馬蹄聲從西寨傳來,趙云和滿寵帶出來的這票烏桓騎兵清一色是騎射。 騎射的作戰(zhàn)方式跟槍騎兵不同,不是直接莽上去,以鑿穿對方的陣型為主,而是將戰(zhàn)馬速度提升到極致后,待得距離合適,便是一輪箭雨傾瀉。 射擊完之后,會像洶涌的洪水遭遇了中流砥柱形成的分流繞走,待從箭壺里取出箭矢,搭弓上弦,再來第二輪。 聽起來效率也不如槍騎兵高,殺人也不如他們的方式痛快,但真實的情況往往是騎射軍團的殺敵數(shù)量要比槍騎兵更高。 尤其是像眼前這種敵方潰敗的追殺戰(zhàn)中,騎射軍團不敢說箭無虛發(fā),卻因為沒有了來自面前的壓力,可以更為精準的射擊。 在顛簸且高速運動的戰(zhàn)馬上射箭精準度是極難把控的,這可能是烏桓人的天賦使然,以至于每一輪箭雨下去,命中率都在五十以上,這已經(jīng)可以堪稱逆天二字了。 當然了,這樣的追殺戰(zhàn)中,尤其因為關(guān)中十部的人都成團了,死的最多的,往往是不小心跌落下馬后就被己方或敵方的戰(zhàn)馬給踩踏著失去了生機。 看著關(guān)中聯(lián)軍在張繡、魏越的斬殺中倉皇逃命,呂布終于開始動了。 不管林墨是有意讓他在戰(zhàn)場上重拾自我,還是這件事非做不可,終歸是讓呂布在這一片慘叫、哀嚎和戰(zhàn)馬的悲鳴聲中,看到了昔日箭雨槍林中馳騁無疆的飛將。 潰敗來的太過突然了,好多人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要么就死在了烏桓騎兵的長槍之下,要么就死在了騎射兵的箭雨之中。 而且,逃命這件事,很多人不能拼盡全力的往西面大寨狂奔,譬如你是百夫長,你就得帶上自己人跑,否則就是臨陣脫逃。 再譬如,閻行和龐德,他們不僅要參與斷后,還要拼了命的護住各自的主子。 不過,在今天,龐德的壓力顯然就不如閻行了,因為這群呂軍好像是專門瞄著韓遂的人來殺,有時候甚至不是因為擋在了他們身前,竟然會對其他九部人馬置若罔聞。 “該死的,認錯人了嗎,我又不是馬騰!”其他人也就罷了,關(guān)鍵是連趙云都朝著韓遂殺來。 要不是麾下的羌騎拼死抵抗,韓遂估計要交代在這里了。 另外一頭,即便是在沙塵滾滾、兵荒馬亂的時候,呂布的身影,還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就好像剛才那一戰(zhàn)終于讓那些消失的回憶洶涌襲來,所有人都記住了,他可是呂布啊,他只是沒出手,并不是不能出手。 至此,那一襲百花大紅袍變得無比耀眼,令人無法直視。 這種壓迫感,甚至不亞于迎面撞上來了一支精銳的百戰(zhàn)鐵騎。 赤兔馬的速度不算很快,只是載著呂布用尋常的速度往前沖,可大家伙都像是沙丁魚遭遇了虎鯨,很果斷的選擇的退出了一條路給他。 也只有一些反應(yīng)不及的軍士會條件反射的朝著靠近自己的目標揮動長槍,下場都是長槍還未完全刺出,咽喉傳來的劇痛就讓他們拿不起武器了。 方天畫戟這么沉重的兵器,卻能精準的在每一名擋在面前的西涼軍的咽喉下留下一道死亡印記。 或許是因為赤兔馬要比尋常的馬就高大的多,加上呂布像一座山的身形,能看到的地方就更遠一些。 他目標堅定,方向明確,朝著一個角度追去。 他的追殺,要遠比其他人輕松許多,甚至都不需要喊出我乃九原呂奉先,其他人自己就會讓路的。 這種時候,誰離呂布近一些,就等同于半只腳踏入了棺材板上。 很快,他終于找到了那匹通體金黃的戰(zhàn)馬,戰(zhàn)馬上的人留著虬髯,五大三粗的魁梧模樣,使的是一柄開山斧,但這個時候,只顧自己逃命。 那馬想來也是匹千里良駒,但在赤兔馬的面前,終歸是只能仰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圖后,赤兔馬也開始狂奔了起來。 不多時,便追上了身披鎧甲、手持開山斧的rou球,呂布揮動方天畫戟朝著那馬屁股一拍,戰(zhàn)馬當即就側(cè)翻了,倒地后只能吃痛的踢踹馬蹄,卻也起不來身。 馬上的胖子滾落在地后,顧不得開山斧掉哪里去了,求生的本能讓他想要去搶馬,剛剛才爬起來,卻看到迎面拍來的畫戟,呂布爆喝一聲,“韓賊,你死期已到!” “不要!” 那胖子嚇的面色慘白,下意識的喊道:“我不姓韓,我姓馬!” 畫戟停在了他的咽喉兩寸之地,呂布歪著腦袋看著那人問道:“姓馬?你是馬騰的人?” 他不認識我…… 胖子本想自報家門來著,可是一想,剛才在三軍面前,呂布明明可以殺了馬超卻沒有動手,而且,還跟他有說有笑,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話,顯然關(guān)系不淺啊。 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現(xiàn)在自己的名字怕是不如馬家人的名頭好用,他立刻就想到了一個辦法,“是是是,我是馬家人,馬騰是我族兄!” “韓遂在哪?”呂布抽回了畫戟。 感受到冰冷的寒意漸漸遠去,胖子大口大口的喘息,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想也不想就指了個方向,“韓遂在那頭!” 話音剛落,呂布便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天知道這到底是什么回事,呂布為何會對馬家人網(wǎng)開一面…… 命懸一線的時候,馬玩可沒心情去想這些問題,但本能的覺得這件事情不簡單,他只是快速的找到一匹馬后,狼狽的朝著西面狂奔而去。 追殺,一直進行到了三十里外,直到馬岱他們這些留守的軍隊得知了消息趕來救援才算勉強的把呂軍給逼退了。 一路往后,呂軍笑呵呵的收繳戰(zhàn)利品,如果是過去,那些兵器和鎧甲也是不能浪費的,就算被標注了印記也可以換一些軍功,畢竟融煉過后就能重鑄了。 可是現(xiàn)在,戰(zhàn)馬到處都是,沒有什么能比戰(zhàn)馬更值錢了,好些將士是一人牽了三匹馬回去的,次一些的也有一匹馬,堪稱是大豐收了。 軍營里,留守的將士自發(fā)的跑出來列隊迎候呂布歸營。 “溫侯必勝!溫侯必勝!溫侯必勝!”這些話,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剛才的一戰(zhàn),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呂布,不負九原虓虎之名,他們心目中的大纛從未褪色。 凱旋的將士們很亢奮,跟在呂布的身后,能讓他們泛起與有榮焉的感覺。 到這一刻,無論是林墨還是趙云,心里頭都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人天生的凝聚力和領(lǐng)導力,真的是你這輩子都無法超越的。 尤其是趙云,在斬殺了蹋頓后,烏桓騎兵看他的時候,眸子里除了服從更多的是敬畏,因為他取代了蹋頓成為烏桓的薩滿教天主,如是羌人心目中的神威天將軍。 可是啊,在呂布的面前,這些烏桓騎兵眼中帶著的,明顯是一種驚懼。 可以理解,剛才戰(zhàn)馬超的一戰(zhàn),呂布表現(xiàn)出來的水準,當真是自己這輩子也難以逾越的存在。 “允文,你要我做的事情已經(jīng)辦妥了?!毕埋R后,呂布習慣性的解下了身后的百花大紅袍,這面披風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的無法迎風飄擺了。 “岳丈大人神威,今日之后,天下人會永遠銘記,這世上,可以有無數(shù)的猛將,但只有一個飛將?!?/br> 聽著林墨由衷而發(fā)的感慨之言,呂布朗聲大笑了起來,“這話我愛聽!” “走吧,寨子里已經(jīng)備好了慶功宴,接下來,不必主動求戰(zhàn),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來?!?/br> “馬玩,真的能挑起關(guān)中十部的內(nèi)亂嗎?”呂布走到一旁的水缸前清洗著身上的血漬,隨口問道。 林墨面對著老岳父的后背點頭,“陣前放過馬超,再以馬玩入局,這已經(jīng)走了兩步了,還差第三步,這第三步只能等他們自己送上門。 三步過后,十部人馬必亂!” 呂布沒有再說話,等到清洗的差不多了,才回過頭來沖著林墨豪氣一笑,“我就喜歡你這股自信,你說十部人馬會亂,他就一定會亂!” “那當然,就如同岳丈大人說馬超會敗,他就一定會敗,道理是一樣的?!绷帜?,以后啊還是要多顧慮下老岳父敏感的內(nèi)心。 像這種無傷大雅的商業(yè)互吹,多一些,沒問題的。 果然,這些話對老岳父還是很受用的,他笑的像個二百多斤的孩子,拉著林墨便是要一醉方休。 至于說關(guān)中十部的人有沒有敗而不亂、危機之中反而來偷襲的可能,二人都不擔心。 今天在陣前布下的這個局,就算不能立刻讓關(guān)中十部的人馬內(nèi)亂起來,也足夠他們相互猜忌了。 韓遂心里的想法,馬玩心里的想法,加之本身就松散的聯(lián)盟,免不了會爾虞我詐的。 呂軍這頭在慶功,在放肆,在狂飲,除了慶祝今日的大勝,更是慶祝呂布的回歸。 而關(guān)中十部這頭就顯得惆悵多了,今日一戰(zhàn),大軍潰敗,陣亡人數(shù)立刻是清點不出來的,但各部的損失都很慘重卻是rou眼可見的。 軍營里,傷兵們在哀嚎,敗軍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沉默不語,三三倆倆的靠在一起,目光有些空洞。 這種時候,諸侯們要做的就是去到傷兵營里好好的為他們打氣,有必要的話,甚至要親手為他們包扎。 lt;div style=quot;text-aliger;quot;gt; lt;scriptgt;read_xia();lt;/script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