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過了兩分鐘,桑蕤才開口:“要不然,我們去外面說吧。” 街邊的燈已經亮起來,統(tǒng)一都是暖色調的,很有冬天的意味。 王潔換了酒紅的發(fā)色,如同個迷惘的雞毛撣子,碰了碰于叢的肩膀,問他:“他倆有什么事,不能當著我們說???” 于叢沒什么反應,身上新買的羽絨服被碰得冒出點火星。 “這都兩分鐘了,還不出來?!蓖鯘嵈┑煤芊隙粴q的美少女,清涼得牙齒快打顫。 “可能有事吧。”于叢愣怔了一會,說了點廢話。 王潔沒想通,踩著地上的螞蟻,兀自在那分析:“話說,他倆都是我朋友,對吧,怎么背著我有悄悄話呢?” 于叢配合地點點頭,動作遲緩。 “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呢?”王潔又問。 她的語氣聽起來飽含真實的迷惑,好像一點頭緒都沒有,照理來說,于叢也應該是這樣的人。 做什么事都有點不合時宜的意味,反應比大多數(shù)人慢一點,沒什么存在感的人,參加飯局沒有帶生日禮物,吃飯時不會活躍氣氛,大概率是這樣的人。 偏偏神經又活躍起來,很不符合一貫的平庸,好像得到了某些暗示的信號,于叢猜著,桑蕤要說的事只與他自己和姜清晝有關。 一點難以言喻但很有力量的情緒浮上來。 于叢這時偏偏又變成了靈活的人,不太穩(wěn)定地說:“要不然,你去開車,我去叫他們?!?/br> 王潔沒頭沒腦地思考兩秒:“好?!?/br> 姜清晝從一定程度上完全吻合桑蕤對于美術生的刻板印象。 孤僻,高傲,但很有魅力。 發(fā)現(xiàn)對方的性取向也緣由和王潔的交熟,跆拳道社連任兩年半的社長嘴巴很大,又或者她和姜清晝那類人不覺得這有什么。 “追小姜的,男女各半,從陸家嘴排到沙家浜?!蓖鯘嵮埶肷缇褪沁@么說的,“以后就是我們社的活招牌了?!?/br> 活招牌沒露幾次面,給社里找來了不少新人,與此同時還有萌動的春心,兩次三次之后姜清晝就煩了,面上不顯,但是再也不出現(xiàn),以此表明自己對每一期新社員都毫無興趣的態(tài)度。 桑蕤覺得自己喜歡上對方是再順其自然不過的事。 刨去他不怎么透露的家庭,姜清晝長得很出眾,卻不是個花架子,沒有同類人復辟公子哥的習慣,某些隱性的性格也很對桑蕤的胃口。 然而姜清晝拒絕成性,桑蕤并沒有想訴諸于口。 直到他再次出現(xiàn)在跆拳道社,即便大部分人都看不出姜清晝的意圖,甚至連王潔都只理解為他要強身健體。 桑蕤意識到他和姜清晝都算是通俗意義上的聰明人,喜歡把目的和傾向掩藏在無痕跡的動作中。 他唯一不太確定的是,姜清晝對于叢到了哪個程度。 于是便有了這場類似于談判、毫無美感可言的表白,他把卷軸從王潔手中要了回來,重新送了一次。 桑蕤瞥見了姜清晝的變化,似乎還是很放松,眉毛只輕輕地蹙了一下,又松開。 他大概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意圖。 “我們認識也很久了?!鄙^ㄕf。 姜清晝理解了,在不太好的氛圍里反問:“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他很直接,桑蕤沒反應過來。 “或者你想問什么?”姜清晝問得客觀而理性。 桑蕤突然連最后的把握都沒了,現(xiàn)代人很奇怪,還在學生時代就了解到了人與人的不同,好像對于圈子這個概念無師自通,同類人是必須和同類人在一起的。 同類的畫風粉飾了社會生活的顛倒與膚淺,聰明人與聰明人有更合適的對話。 偏偏這時候姜清晝又不那么聰明了。 不遠處的門開開合合,服務生提著碩大的黑色垃圾袋,悶頭悶腦地甩進街邊的垃圾桶里。 不適宜繼續(xù)溝通的氛圍到達了極端的狀態(tài)。 姜清晝不露聲色地往后靠了靠,背對著一顆健康的梧桐樹,主干很粗,襯得他有種單薄的少年感。 他偏偏又比桑蕤高了不少,臉色看不太清,很有壓迫感。 “我想問下。”桑蕤選擇繼續(xù)問下去,“你是喜歡男生吧?” 姜清晝皺了下眉,很快又松開,臉色缺乏含意:“你不是早知道?” 桑蕤起了個效果不太好的鋪墊,猶疑了幾秒,沒說話。 “王潔跟你說過?!苯鍟冋f。 “嗯?!鄙^ㄓ行┢D難地開口,“我挺喜歡你的,你知道吧?” 姜清晝沒什么反應,過了一會才點點頭,說:“然后呢?” “你覺得我怎么樣?”桑蕤問完,就開始后悔。 他被姜清晝沒事人的狀態(tài)打亂了節(jié)奏,處于沖動之下問出了這種老套的話,簡直有辱自己。 姜清晝身后輕響起一陣腳步,沙沙的,不太平穩(wěn)地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的動靜。 梧桐樹這邊的人齊齊看過去,樹影戰(zhàn)栗,找不見人影。 “你挺好的?!苯鍟冋Z氣真誠但敷衍:“我不喜歡你?!?/br> 桑蕤表情沒變,眉毛挑了下,心思集中起來消化著他的話。 姜清晝甚至沒用轉折詞,態(tài)度倒是友好,沒有做出不耐煩的表情。 他琢磨了一陣,了然地點著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