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那搬好了,你就回學(xué)校吧?!蓖耐肜锾砹税肷?,露出鍋底烏黑的一小塊。 于叢愣了:“為什么?” “事情不是都差不多了?!蓖p松得讓他有些害怕,“你在家也難受?!?/br> 他沉默幾秒,沒說好或不好。 白米燒焦的氣味變濃,童曼說得很慢:“你輔導(dǎo)員剛才給我打電話了?!?/br> 于叢動作停下來,那種從后背冷徹心扉的感覺又冒出來。 “好像是給你打電話,沒打通?!蓖樕勤吔谒浪钠届o,看不出任何跡象,“讓你回個消息?!?/br> 于叢遲緩地哦了一句。 手機通上電,剛開機就有來電,震動聲像是針,密密麻麻地戳在他身上。 “你怎么不接電話?。俊倍砰惶珮芬?。 “沒電了?!?/br> 杜楠頓了頓:“你怎么了啊?嗓子這么啞,不是,我回學(xué)校了,你人呢?” 于叢木了會:“什么?” “不是你說整個暑假都在學(xué)校,讓我跟你一起參加實踐的嗎?你忘了啊?大哥!”杜楠憤憤質(zhì)問他。 “……我忘了。”于叢瀕臨自暴自棄。 “什么?!”杜楠不敢相信,“你再說一遍?!?/br> “我回老家了。”于叢像沒聽見,“最近不回學(xué)校了?!?/br> 杜楠有點震驚:“那我呢?” 他側(cè)了身,看見童曼在收拾廚房里的東西,正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收。 “輔導(dǎo)員找我是這個事?”于叢問。 杜楠順利被他打斷:“昂,是啊。” “不好意思。”于叢壓低聲音,“我最近回不了學(xué)校。” 杜楠聽出點不對:“你咋了???” “沒什么,回學(xué)校再跟你說吧。”于叢猶豫了一會。 搬家當(dāng)天艷陽高照,于叢帶著寥寥無幾的家具,跟著搬家?guī)煾狄粔K上樓。 新住所是套小二居的舊房子,聽童曼說在他小舅媽的名下,公共走廊寬而長,堆著被遺棄的家具和雜物。 童曼簽了字,把錢匯總了歸還。 于叢接到了律師的電話,說大部分流程已經(jīng)結(jié)束,八月底前會開庭。 墻角的粉刷有點兒斑駁,米白色里露出一點深色的磚,像是塊疤。 陽光穿過方正的小窗戶落在木沙發(fā)上,走廊的盡頭是一棵柏樹的樹冠。 于叢掛了電話,后知后覺地懷念起從小到大的那個家,好像連傷感都慢半拍,房子還在那,地址留存在他的個人檔案中,家卻消失了。 “越律師。”于叢想起什么,又撥了回去。 “你說?!?/br> 于叢一雙腳被曬著,有點猶豫地問:“我爸還是不能見我們嗎?” 對面似乎斟酌了很久:“等結(jié)束了可以?!?/br> “八月底會結(jié)束嗎?”于叢問。 他聽見律師跟旁邊的人說了什么,才開口:“按照目前的進(jìn)度,差不太多?!?/br> “但是要看他愿不愿意見你們?!睂Ψ窖a充,“我這幾次和他會面,個人感覺他很抗拒,也比較消極,我覺得他不一定想見你,尤其是你mama?!?/br> 于叢默然,對面又說:“只是猜測,我多嘴了?!?/br> “沒有?!庇趨舱Z氣認(rèn)真,“謝謝您?!?/br> 他心緒不定,在變窄的客廳里慢慢地收拾東西,總覺得手機在響,幾次拿起來看,卻什么都沒有。 距離跟姜清晝通話已經(jīng)過去四五天,對話框里一片沉寂。 于叢像對家遲來的感懷那樣,突然想念起了姜清晝在美院的樣子,場景里只有他,沒有自己。 公共走廊下方響起鳴笛,輕而易舉地把于叢的思緒切斷。 房子還在那,家卻消失了,姜清晝好像還在他的手機說話,卻似乎也沒有了。 律師再踏進(jìn)門框時,于叢才真切地感覺到客廳的逼仄,連帶著人都手足無措起來。 “你電話在響?!甭蓭熖嵝训?。 童曼看上去也正在和這所新家熟悉起來,彎腰在翻早上運過來的杯子,沒看他們。 “你還好嗎?”他又問。 于叢表情有些困惑,仿佛對聽覺產(chǎn)生了懷疑。 來電是一串熟悉的數(shù)字,他沒存,但能清楚地記得那是姜清晝母親的號碼。 大腦里漂浮著的霧散了,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律師的表情很古怪,他匆匆說了聲,拿起手機出門。 走廊上沒人,于叢握著手機走到了盡頭,目光所及處是一個殘缺的釘孔,能看出來從前用作晾衣。 “于叢?”姜郁善格外友好,聽上去有點疲憊。 于叢啞著,好像對她說不出話來。 “姜清晝回家了。”對面的人像是不在乎他的反應(yīng),通知似的說下去,“你們說清楚了嗎?” “說清楚什么?”腦霧般的迷惘浮起來。 姜郁善把他的話理解成了某種戰(zhàn)敗后的挑釁:“你們不適合在一起。” “哦。”于叢木然。 身后傳來開門聲,童曼探出半個身子,眼神輕輕地飄過來,沒說話。 第106章 106 臨到暑期末尾,于叢都沒能見到父親。 童曼跟著律師去過拘留所,躲在行道樹下,曬得滿臉的細(xì)汗,也沒能見上面。 她頂著一臉紅熱回住所,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混在一塊往下淌,小聲勸于叢:“你爸爸肯定不會見我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