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發(fā)燒
男子一臉悲痛地抱著死去的妻子離開了,然而與他一同離去的母親卻是笑逐顏開,在為自己有了個孫子而歡喜。 唐雨荷怔怔地目送兩人離開,王然向見她神色有些不對,連忙讓沈文睿帶她回家休息。就連被血污弄臟的診室,他也沒讓她擔心,而是另外指了兩個藥童去清洗。 唐雨荷一路都沒說過,反而安靜得有些嚇人。等好不容易趕在天黑之前回到沈家,她終于忍不住趴在自己的床頭大哭起來。 沈文睿一直都關注著她,看到她如此,自己也坐到那邊,輕聲安慰起來。 “你也別太難過了,大夫不是神仙,最多只能治病救人,那名夫人送來的時候情況那般危急,你已經很盡力了?!?/br> “那可是一條人命??!我開辦女子診室,不就是為了救人嗎?” 唐雨荷奮力擦著臉上的淚水,但卻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凈,“沈一,你知道嗎?那個產婦本來是可以救回來的。王然向是老大夫,他讓小言去抓的藥可以穩(wěn)定產婦的情況,若是沒有那個老婆子橫加阻攔,只要那碗藥進了產婦的肚子,大出血完全才可以及時止??!” “可是那碗藥一直到產婦死去都沒能送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我的面前一下咽了氣,最后才敢在她的尸體上動刀子,把她肚子里的嬰兒取出來。一條人命就這么在我的手底下沒了,我救不回來!” 最讓一個大夫難過與悲痛的,莫過于沒能挽回自己手底下的病人的生命。 唐雨荷總覺得是自己太過優(yōu)柔寡斷,要是那個時候她直接站出來,將那老婆子攔住,這件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 沈文睿如何不清楚她的性子,一眼就看出她這是在心里責怪自己。他有些心疼地將她攬入自己懷里,聲音比剛才更輕更柔。 “別再自責了,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你的錯。那是人家家里的事情,你我怎么能插手?” 唐雨荷沒有應他,也沒有推開他,抽泣的聲音卻一直都沒停下來過。沈文睿平日里與她嬉笑慣了,哪里見過她這般脆弱的模樣?哪怕是當日李家不依不饒地鬧上門來,她也是如同一只斗志昂揚的孔雀一般,高傲地、毫不留情地將對方打擊回去。 沈文睿看得出這件事情對她的打擊有多大,只能一直寬慰著她。直到小姑娘終于哭夠了,感覺到累了,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 可是就算是睡著了,她的眉頭也一直沒有松開過,似乎就連在夢里,這件事情也一直困擾著她。 沈文睿嘆息一聲,給她脫去外衣和鞋襪,將人放到床上去。他自己洗漱之后,也翻身上去了。 本以為這件事情睡一覺就會過去,然而到了半夜的時候,唐雨荷卻突然開始渾身發(fā)熱,嘴里還時不時地將冒出一兩句胡話來。 沈文睿在邊疆鎮(zhèn)守十年之久,早就讓他養(yǎng)成了警惕的性子,哪怕睡覺的時候,只要有半點兒風吹草動也能立刻把他驚醒。唐雨荷在他身旁有些不耐地翻來覆去,他自然立刻就察覺到了。 念及白日里才發(fā)生了那樣的事情,沈文睿幾乎是在被驚醒的瞬間,就伸出手去抓她的胳膊,嘴里問道:“怎么了?” 沒有人回答,但手底下guntang的溫度卻讓他嚇了一跳。 沈文睿趕緊起來將蠟燭點上,這才回身去看床上那小姑娘。 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唐雨荷壓根兒就沒醒過來,但是她的臉頰通紅,意識模糊,想來應該是被魘住了。又加上小姑娘睡覺不太老實,總是半夜蹬被子,一不小心受了涼,如今應該是發(fā)燒了。 “醒醒,你能認得清我是誰嗎?” 沈文睿輕輕拍了拍唐雨荷的臉頰,似乎想將人叫起來。無奈任憑他怎么呼喊,后者就是沒反應,依舊迷迷糊糊地說些他聽不懂的胡話。 最后他終于放棄了,自己起床去燒了些熱水端來,又去屋里拿了壺酒。 “既然你起不來,那這些事情就我來做了,醒來之后可得好好感謝我,不準罵我??!” 沈文睿也不管此時的唐雨荷能不能聽得見,說完之后,他便擰了帕子給她擦了下臉,然后又在她的額頭上敷了一塊。至于酒,那是給她擦身子用的。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法子,不管是大夫還是普通人幾乎都知道。 沈文睿到底還是沒敢直接把人家衣服給脫了,只是撩起她的袖子褲腿擦了一遍,又掀開衣角在肚子上轉了一圈兒。 酒水冰涼,擦到身上后被風一吹,更是冰冷無比。不過唐雨荷如今發(fā)了燒,正是渾身guntang的時候,這酒水擦在她的身上倒很是舒服。 沈文睿見她少了幾句哼哼,知道這辦法應該是有效的,于是耐著性子又給她擦兩遍。 這本來就是大半夜,沈文睿睡眠又淺得嚇人,被吵醒后他幾乎就已經沒什么瞌睡了。做完該做的事情,他干脆也不睡了,就這么在床邊守著小姑娘。 “冷……” 如同小貓一般的叫聲傳來,雖然十分細小,卻還是被沈文睿注意到了。 發(fā)燒的時候忽冷忽熱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他的小姑娘自然免不得要經歷一番。不過哪怕知道這不過是生病時的自然反應,沈文睿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她一般。 然而他才剛剛觸碰到她的臉頰,后者卻一下就抱住了他的手臂,身子磨磨蹭蹭地往這邊挪,就好像在冬天里突然找到了個暖爐一般,忍不住想靠近。 沈文??粗@般模樣嘆了口氣,不過卻沒有動手推開她,見她半天挪不過來,反而還伸出另外一只手,連人帶被子一起抱在了自己懷里。 唐雨荷也不知都夢到了什么,沒安分一會兒,嘴里又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胡話,甚至閉著眼睛小聲抽泣起來。 沈文??粗劢堑臏I珠只覺得有些心疼,想了想,如同哄孩子一般,輕輕拍著她的背,嘴里哼著不知什么名字的歌曲,哄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