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fēng)不解情 第67節(jié)
她披著薄衫悄悄走出臥室,正看到張嫂端著一碗姜湯上樓來。 “這是給我的?”路南弦一怔,“我覺得我還好,用不著喝這個吧。” 張嫂笑笑,“這是給少爺?shù)摹!?/br> “他?他......生病了?” “回來之后一直咳嗽打噴嚏,衛(wèi)醫(yī)生說,讓他喝點姜湯?!?/br> “殷少擎的身子骨也不是很強(qiáng)嘛!”路南弦小聲道,“淋了幾下雨,就病了......” “路小姐,”張嫂笑瞇瞇的看著她,“少爺身子骨到底強(qiáng)不強(qiáng),那還不是您最清楚?” 路南弦竟不知道該回什么話。 張嫂一笑,她臉忽然紅了。 本是想來跟殷少擎道個謝,現(xiàn)在竟在門口躊躇起來。 “張嫂,”猶豫一下她說,“還是我給他送進(jìn)去吧。” 張嫂痛快的答應(yīng),“那可再好不過了!” 路南弦接過姜湯,敲敲書房門,輕聲走了進(jìn)去。 殷少擎正在處理公事,盯著電腦目不轉(zhuǎn)睛。 “聽說你有點不舒服?!甭纺舷野呀獪畔拢俺脽岷攘税??!?/br> 殷少擎瞥一眼,敲打鍵盤的手指驀然頓住。 “我是來跟你說聲謝謝的?!甭纺舷业吐曢_口,面色卻還是倔強(qiáng)不已,“你不光救了我,還救了我背包里的那些三葉蟲化石?!?/br> 男人薄唇抿成一條縫,深邃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復(fù)雜。 他放在桌上的手擋了擋什么東西,像是下意識不讓路南弦看到。 然而,眼疾手快的路南弦一眼就看見他手底下的那本書。 《古生物圖鑒》? 路南弦一愣,他怎么會研究這些東西? “殷少擎,”她指著那,“你看這本書?” 眼見瞞不過去,殷少擎繃緊了臉,冷冷道:“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甭纺舷矣行┫胄Γ澳悴皇窍騺碛憛掃@些東西嗎,又干嘛要……” “討厭的東西,更要好好研究!”殷少擎繼續(xù)嘴硬,“經(jīng)過幾千萬年的進(jìn)化,土地下面不知埋了多少好東西。我多學(xué)點,以后開發(fā)土地時不至于把這些東西埋沒了!” “哦?!甭纺舷尹c頭。 殷少擎看她一眼,又看到她露在外面的腳踝,雖然已經(jīng)冰敷過也用了藥,可依然紅腫。 他腦海中立即浮現(xiàn)出她沒命的跑向大雨中,不顧生命安全搶救那些化石的場景。 半晌,他低聲問一句,“值得嗎?” “什么?” “冒著生命危險,就為了幾個化石,值得嗎?” 路南弦怔了好一會兒,嘴角勾出一抹淺笑,平靜的看著殷少擎。 “當(dāng)然值得。為了自己喜歡的事,付出再多也是心甘情愿的?!?/br> “可如果付出了,卻得不到回報呢?” “那只能說明,你全心付出的那件事,它并不喜歡你,不想跟你有回應(yīng)?!?/br> 所以,人也是一樣吧。 什么事都講求緣分。 殷少擎從前是最不信命的,如今他卻覺得,緣分一種自帶玄機(jī)的東西。 就像他和路南弦,只不過比陌生人多熟悉了一點。 “姜湯你記得喝,這是驅(qū)寒的?!甭纺舷艺f,“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回房間了。你也早點休息?!?/br> 然而路南弦還沒走出門,只聽見一陣刺耳的電話聲。 殷少擎拿起電話,低聲說了幾句,眉頭輕皺,“……這么說,轉(zhuǎn)交的手續(xù)延遲,沈家一時半會兒是得不到任何好處的?!?/br> 路南弦背對著他,腳步定在原地不動,耳朵豎起來仔細(xì)聽。 “還缺我的簽字?”殷少擎冷笑,“這個字我不簽,就這么耗著,一直耗到沈家耗不起了為止!” “沈家”兩個字忽然撞在路南弦心頭,她回身看著他,“你……你要把沈家怎么樣?” 殷少擎抬眼看她。 剛剛還算平靜的目光,此刻仿佛變成兩把尖刀,刺的她渾身都緊繃起來。 男人輕輕勾唇,“你很害怕我把沈家怎么樣?” 路南弦腳底像是生了根,僵在那里一動不動。 殷少擎慢慢走向她。 從前只能在這個男人眼神中感到冰冷,可這是第一次,她感到害怕。 他像夜幕里獨行的猛獸,盯上獵物的一瞬間,就是獵物的末日。 “路南弦,你是擔(dān)心沈家,還是擔(dān)心沈家那個人?” 路南弦心里咯噔一聲,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實話講,他在山體滑坡的一瞬間把她從危險地帶救出來,她心里還是有些許感動的。 可對他那些復(fù)雜的情感在這一刻,忽然煙消云散。 “殷少擎,”她深吸一口氣,“我不是擔(dān)心誰,我只是不想平白無故的連累別人?!?/br> “可你知不知道,就算無辜受到牽連,沈北城那家伙也是甘之如飴的!” 一提到沈北城,殷少擎就氣不打一處來。 剛才明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電話,就因為加了“沈家”兩個字,在路南弦心中就變的特殊起來? 殷少擎胸口仿佛有一團(tuán)火,把他僅存的愧疚和理智燒了個精光。 “如果你有氣,就沖我一個人來!”路南弦直視著他的眼眸。 “心疼他?”他冷笑,“如果我真用了手段,把他傷到連親媽都不認(rèn)識,變成窮光蛋一個,你還會對他投懷送抱嗎?” “你……” 殷少擎猛的抬起她下巴,一字一頓,“本來我不想對他怎么樣,可就因為你這種態(tài)度,我還真想看看到時候你會怎么選擇!” 說完他狠狠一甩,路南弦重心不穩(wěn),踉蹌著幾乎被他推到墻邊。 “喂,你干什么!”忽然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 走廊不遠(yuǎn)的地方,路佑辰穿著小熊睡衣,站在那揉搓眼睛,一臉驚恐。 “你為什么要推我mama!” “小辰!”路南弦急忙抱住他,輕聲安慰,“mama沒事……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想上洗手間?” 而路佑辰雖然年紀(jì)小,氣勢卻一點不輸給殷少擎。 “你這個壞人!”小男生雙手叉腰,大眼睛瞪住他,“我還以為你轉(zhuǎn)性了,會對我mama好,才肯喊你一聲爸爸的!沒想到才這么幾天你就原形畢露!” “你有什么氣就沖我來,別傷到我mama!” “好了,別說了……” 路南弦生怕激怒殷少擎,慌亂的握住小辰的手,想帶他回房間。 可路佑辰越說越來勁兒,“mama你別怕,大不了咱們不要他了!我再給自己找個更好的爸爸,我們……” “噓!” 路南弦緊緊捂住他的嘴。 她已然感受到背后那股低氣壓在慢慢迫近。 殷少擎面色清冷的注視著這母子二人。 尤其這小的,一臉倔強(qiáng)不屈的模樣,就算面對一個比自己強(qiáng)悍百倍的對手,也絲毫不露怯。 這活活就是一個縮小版的自己。 他討厭不起來。 反而更愛,更心疼。 殷少擎身側(cè)的手緊緊握成拳頭,又松開,半晌低聲說了一句,“回去睡覺!” 路佑辰撅著小嘴,冷冷哼了一聲。 “以后不準(zhǔn)再讓我聽到,你要給自己另外找個爸爸這種話?!彼谅暤溃澳闶俏覂鹤?,這是永遠(yuǎn)無法改變的事實!” 說完他回到書房,咚的一聲關(guān)閉房門。 路南弦抱著路佑辰,長長松了一口氣,嗔怪的看了兒子一眼,輕輕笑了下。 “以后不準(zhǔn)再這樣說話,知道嗎?” 路佑辰胖嘟嘟的小臉,寫滿無辜。“哪樣???” “他畢竟是你爸爸?!甭纺舷覈@口氣,輕聲道,“以后跟他說話,別再這么沒大沒小了。而且我看的出來,他很在意你的?!?/br> “你是他兒子,這種血緣關(guān)系,確實永遠(yuǎn)無法改變。” 路佑辰皺著眉頭,靜靜看著她,“奇怪,你今天竟然幫著那人講話!” “我沒有幫……” “mama,你該不會真的要跟他結(jié)婚吧?” 路南弦一怔,心頭忽然像生了雜草,紛亂不堪。 她哄著路佑辰回房間睡覺,然后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