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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精通茶藝 第127節(jié)

    她想起來了……

    看過江古林的書信后,她總覺得漏了點(diǎn)什么。

    現(xiàn)在她想起來了!

    江古林的女兒,后頸處是有一塊小小的胎記的。

    前世她回江家時,一開始還做了掩飾,后來進(jìn)宮,幾乎不與江家人接觸,她就松懈了。

    直至最后深陷稷旻與jiejie的恩怨中,她已想到一了百了,對這更是不在意,直接忘光了。

    玉桑依稀記得,回府第一日,她曾向江鈞磕頭請安。

    那時……她是不是露出后頸了?

    江鈞忽然大發(fā)雷霆要她滾,還說她是野種,難不成是那時候發(fā)現(xiàn)了?

    可是不對啊,那些書信是江古林寫給古道伯伯的,江鈞……

    玉桑腦中靈光一閃,難道……

    ……

    江鈞給府中造成的震撼,還遠(yuǎn)不及此。

    就在當(dāng)日,朝中又傳出大事。

    閑賦多年的江鈞,在次子被追封為樂游公之后,竟上表請求面圣。

    江古林造成的轟動還未散去,圣人當(dāng)即見了他。

    也不知他與圣人說了些什么,再出來時,昔日碌碌無為的江鈞,被封為工部尚書,兼太子太傅。

    紅墻綠瓦的宮道上,一身金色錦袍的稷旻親自送江鈞出宮。

    兩人邊走邊談,左右宮人無不敢打擾,遠(yuǎn)遠(yuǎn)便駐足躬身。江鈞:“殿下是何時知道的?”

    稷旻緩緩踱步,淺笑道:“江古道確有幾分真才實(shí)學(xué),治漕大業(yè),他幫得上忙。但孤觀江祭酒膝下子女,似乎無人精擅此道。子女所好,多數(shù)時候講究一個家學(xué)淵源,樂游公能放棄仕途,獨(dú)自出走踏遍山河,想來一定是有人影響了他?!?/br>
    “加之江古道與樂游公私下有來往,孤便大膽猜測,無論是江古道所學(xué),還是樂游公所好,皆源于江太傅。”

    談及過往,江鈞臉上略有動容,但又很快淡去。

    于他而言,從此刻起,重要的是未來的路。

    他已浪費(fèi)了很多年,哪怕這條命只剩一年兩年,也該死在自己該走的路上。

    江鈞站定,對太子拜服,“殿下明察秋毫,老臣佩服?!?/br>
    稷旻看著面前的江鈞,眼前出現(xiàn)的卻是另一幅畫面——

    那是前世,玉桑死去很久以后。

    他一日比一日衰弱,最后竟舍下一切,走出皇宮,只為尋找她的痕跡。

    可從艷姝樓到益州刺史府的宅邸,早已物非人非,哪里都尋不到她的痕跡。

    直到有一日,他意外的發(fā)現(xiàn),有人在祭祀她。

    宮墻之外,一摞燒成黑灰的黃紙,一個被藏起來的牌位,便是她最后的痕跡。

    這人就是江鈞。

    那時,稷旻已知道玉桑的身份是假的,可江鈞不知道。

    他一生都沒能和兒子和解,也沒能與自己和解。

    且玉?;馗蠛芸炀瓦M(jìn)了宮,與他可謂是毫無交集。

    稷旻怎么都沒想到,當(dāng)玉桑被論為妖妃誅殺,漸漸被人遺忘時,江鈞這個長輩,竟會祭祀一個晚輩。

    因?yàn)樗墙帕值呐畠?,是他的孫兒。

    他一生都無法言說的心事,最終只化作一堆燒成灰燼的黃紙。

    還有那夜山村中,玉桑被他逼著與心中重要的人作別,哭的讓人心疼。

    一字一句說的灑脫痛快,可在稷旻聽來,那些灑脫的話語下,全都是向往與羨慕。

    是她有生以來,懂事之后,藏在心中的遺憾和期盼。

    她想生來有人疼愛,想有家有父母。

    從前,稷旻質(zhì)疑她的真心,直至她一番坦白,他才幡然醒悟,他們之間唯一不用質(zhì)疑的,便是真心。

    只因真心化不開恩怨,也脫不開出身的禁錮,才讓他們走到這個地步。

    她是個聰明的人,挨過打就知道疼。

    男女之情,她嘗夠了,正如她言之鑿鑿告訴所有人,要達(dá)成目的不只有一條路,那愛一個人,也未必要束縛在一起。

    哪怕她愛他,也一樣能離開。

    她明明還那么小,心中竟比他所想的更寬廣。

    所以,帶她回來,重新成為江玉桑。

    但這一次,她只是江古林的女兒,江鈞的孫兒。

    他窺見她心底期盼,勾著這份期盼將她擠進(jìn)局中,暗暗地想,如果他能給得起她想要的,她是不是……也愿意再妥協(xié)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桑桑必須擁有更對等的地位!

    現(xiàn)在向大家隆重介紹,江家團(tuán)寵桑正式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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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稷旻將江鈞一路送到宮門口,?其間二人聊得都是公事,未摻私事。

    直至臨別時,江鈞先向稷旻拜別,?忽而又道:“聽聞玉娘能回道江家,當(dāng)中有殿下的安排,?玉娘頑劣不懂規(guī)矩,往日若有沖撞殿下之處,?老臣代孫兒向殿下賠罪?!?/br>
    他這話起的突兀,?稷旻心覺有異,?但面上不顯,?背在身后的手指尖輕搓,?說道:“桑桑在孤眼中,?沒有沖撞—說,?而且,父皇和母后都很喜歡她,母后更是表示,?希望能時常接她入宮小住。”

    江鈞眼簾輕抬,眼神變了。

    江古道在益州的事,江鈞多多少少從老友口中得知一二。

    倘若玉桑的事是太子有目的的摻和,也就不難理解會如此安排。

    但無論初衷為何,?自今日起,怕是要讓始作俑者失望了。

    思及此,江鈞臉上的和色淡去幾分,只剩公事公辦的恭敬:“圣人壽宴上,玉娘大膽行事,乍看乍聞或許覺得新鮮奇趣。然皇宮重地,始終是嚴(yán)守規(guī)矩之處,?不是她可以恣意妄為之處,也不該久久逗留。”

    “玉娘今已歸家,磕了頭上了香,便是如假包換的江家女兒,老臣便有責(zé)任管教照顧,不敢讓圣人,娘娘乃至殿下屢屢包含?!?/br>
    聞言瞬間,稷旻心中有短暫的訝然。

    江鈞此言所含深意,他心如明鏡。

    稷旻的笑也淡了,身后的手指尖捻得發(fā)白,平和的語氣里終究帶了深意:“江大人過于謹(jǐn)慎了?!?/br>
    江鈞露出苦笑,搖搖頭:“與其說謹(jǐn)慎,不若說是老臣怕了。老臣與幼子十?dāng)?shù)年隔閡,如今終于盼回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不可重蹈覆轍。她的前程,或該合著她的心意來,但她走的每一步,老臣也要看在眼里才能安心?!?/br>
    太子微微瞇眼:“太傅……”

    江鈞直接搭手作別:“殿下公務(wù)繁忙,還是莫要再送,老臣告退?!?/br>
    稷旻還欲再說,江鈞已轉(zhuǎn)身離開,再未與他多說一字。

    眼看著江鈞背脊挺直的大步離開,稷旻竟隱隱有些不好的預(yù)感。

    前世,他未及不惑便已病亡。

    重生而來,面對朝事政務(wù),借那近十年光陰的優(yōu)勢,應(yīng)對已游刃有余。

    可當(dāng)他面對江鈞,難題變成無論前世今生他都束手無策的玉桑,情形立馬就倒轉(zhuǎn)了。

    這老狐貍,怕是察覺了玉桑的身份有異。

    可他并無拆穿捅破的意思。

    他真將玉桑當(dāng)做了自己的孫女。

    而他這番話,—句比—句直白明顯,連從頭到尾洞悉真相的黑狼和飛鷹都聽出端倪。

    飛鷹揣測道:“江鈞多年來一直閑賦,今其子受封,他便立刻進(jìn)宮自薦,朝臣看來,怕是無不認(rèn)為他父憑子貴,借子風(fēng)光。剛剛得勢便倨傲,殿下方才為何還要在圣人面前替他說好話,甚至重用他?”

    稷旻眸光微動,遠(yuǎn)遠(yuǎn)看著江鈞離去的方向。

    前世,他于朝政上有諸多革新,除開治漕,便是整頓科舉,廣納賢才。

    多年以來,朝中重權(quán)皆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不公平的選取制度,讓無數(shù)出身寒門的賢才被拒之門外。

    他還是太子時,便已堅(jiān)持任用寒門人才于治漕大任中。

    隨著大夏漕運(yùn)穩(wěn)步運(yùn)行,才終于為這些礙于門第限制的人才打開了第一扇門。

    登基為帝后,更是經(jīng)過數(shù)年堅(jiān)持與努力,方令寒門子弟也能在朝中站穩(wěn)腳跟,成為足以與—成不變的世家貴族抗衡的勢力。

    但這當(dāng)中,絕不止他—人的功勞。

    人才不是天生就來,總要有良師益友相互扶持,步步前行。

    可在滿門權(quán)貴的京城,縱有德高望重的名師,也早已被世家權(quán)貴踏破門檻拜得。

    然而,總有—些人,愿意打破門第之見,向求路無門的學(xué)子伸以援手,所教所授,無不用心,多令學(xué)子受益無窮。

    稷旻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他任用提拔的人才曾拜得哪些良師。

    物以類聚,江鈞看似仕途頹廢,但其實(shí),他也曾嘗試用自己的方式來實(shí)現(xiàn)夙愿。

    否則,他不會與那些深藏功與名的人成為至交好友。

    只是他始終沒能過的了江古林和自己心中的這道坎,才會抱憾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