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總攻安邑
文立和閻宇這兩位蜀漢的老熟人,被劉淵視為臥龍鳳雛。 倒不是說他們兩個真有諸葛亮和龐統(tǒng)的本事,而是這兩個叛賊將漢人先進的知識、技術泄露給了匈奴人,這使得漢人在胡虜面前的優(yōu)勢漸漸不復存在。 正如司馬炎要把劉禪供起來,作為金字招牌吸引東吳君臣,劉淵把文、閻二人捧到高位,禮遇有加,也是為了吸引真正有才能的人來投奔。 歷史上,匈奴諸胡的這一策略正好命中九品中正制的要害,眾多的漢族寒門士子在兩晉得不到重用,只能投靠到北方胡族建立的國家中。 后趙石勒的重要謀臣張賓、前秦苻堅的謀士王猛都是這么一個情況。 吸引人才的方法有很多種,劉淵用的是封官許愿,賞賜財帛打動人心,不管品行如何,只要有能力,他都一力用之。 趙廣則是另外的一種,有新漢的國勢支撐,有強大的軍隊威懾,趙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用實實在在的業(yè)績和作為,讓那些猶豫觀望的大族看到漢室復興的希望是在長安,而不是在洛陽。 分化河東的大族,是趙廣問鼎中原的第一步。 在消化了河東之后,漢軍的下一步目標,將是司隸、并州、荊州、涼州的廣闊地區(qū)。 新漢建隆二年(公元267年)五月至八月。 春夏交替,漢軍兵進河東,將為禍作亂的羯胡或剿滅,或驅逐,或圍困,河東各縣逐漸安定下來。 依靠一點點積攢起來的聲望,趙廣這個從蜀地遠道而來的異鄉(xiāng)人,也漸漸的獲得了河東上下的認可。 聞喜方面,裴越游說東裴的事情已經持續(xù)了一個半月,這其中裴氏族中連著開了三次會議,就連洛陽的裴秀、裴楷也有書信回來,讓留守在聞喜的裴綽悄悄的將裴氏分出一支,前往關中扶風一帶尋地定居。 裴綽是魏國冀州刺史裴徽的兒子,兄長裴楷是當世之名士,裴氏西遷的這一舉動,對于河西大族的影響深遠。 且說安邑衛(wèi)氏方面,衛(wèi)瓘自打從巴蜀回轉晉國之后,就留在了洛陽等候復起,像他這樣的書法名家,文學家,雖然一時挫敗被貶,但只要有機會找到合適的人說項,再被啟用也是分分鐘的時間。 至于投奔趙廣,衛(wèi)瓘根本沒有想過,從匆匆逃離成都的那一刻起,衛(wèi)瓘就對自己發(fā)下誓言,這一輩子絕不為趙廣效力。 不過,司馬炎因為司馬孚被驚嚇而死、羊祜西進漢中又受挫,正氣不打一處來,衛(wèi)瓘的名字一提及,只怕更會壞事。 沒辦法,當初三路伐蜀的鐘會、鄧艾、諸葛緒三人,前面兩個都死了,最后一個又降了,衛(wèi)瓘這個監(jiān)軍算來算去是最后的一個幸存高官,不追究衛(wèi)瓘的責任問責誰去。 另外,衛(wèi)瓘也沒什么被冤枉的。 他在成都與鐘會暗斗,與譙周同流合污,即便自己不說,司馬炎也多多少少打聽的到,況且還有賈充在補充一些私密情報。 賈充也沒辦法,要是不拿衛(wèi)瓘當替罪羊,他就要被追究責任了。 可惜,衛(wèi)瓘的平靜生活被衛(wèi)cao的到訪給打破了。 衛(wèi)cao也姓衛(wèi),同姓溯源總能找到共同的祖先,況且,衛(wèi)cao也是代郡的名人,魏晉的官員,安邑衛(wèi)家出于禮貌也要認真接待一番。 留在安邑的衛(wèi)寔與衛(wèi)cao一番敘談,談著談著衛(wèi)cao就有意無意的說起衛(wèi)瓘來,特別還提到了衛(wèi)瓘在成都時與譙周的一些交往和野聞。 譙周這等已是鐵板釘釘的假圣人,衛(wèi)瓘卻與他同流合污,還納了其孫女為妾,這換作其他人,那是風流美事,但衛(wèi)瓘家里卻是翻江蹈海。 董氏、任氏兩位夫人兒子共有五個,再加上子子孫孫更是十余人,兩個年老色衰的女人生怕衛(wèi)瓘一時糊涂將譙婉兒領回家中,遂決心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的讓衛(wèi)瓘收一收心。 在裴氏西遷之后,安邑的衛(wèi)氏內部爆發(fā)了一場激烈的爭吵,河東過于靠近匈奴諸胡,衛(wèi)氏塢堡雖然能夠暫時保全家族,但若是遇上更為強大的胡族軍隊,衛(wèi)氏這樣只有千余人守衛(wèi)的塢堡最后還是會陷入到兵災之中。 遷居勢在必行,但前往哪里二房衛(wèi)寔和大房衛(wèi)瓘卻是意見不一,娶了裴氏女為妻的衛(wèi)寔有意西奔關中,而衛(wèi)瓘的兒子衛(wèi)密、衛(wèi)桓則希望前往洛陽,與父親衛(wèi)瓘會合一處,再商定今后何去何從。 衛(wèi)瓘已被罷官,再啟用不知何時,衛(wèi)寔自然不肯將希望押在無把握的事情身上,在幾輪爭執(zhí)之后,衛(wèi)氏最終做出了分支的決定。 衛(wèi)瓘一支繼續(xù)留在河東安邑老家,衛(wèi)寔則決定西渡黃河,與裴氏西支一起另起一房。 裴氏、衛(wèi)氏分支的選擇,也是這個時代大姓發(fā)展的常態(tài)。 —— 六月上。 安邑之戰(zhàn)進入到最為關鍵的階段。 在察覺到安邑城中諸胡已經強弩之末之后,趙廣開始征調分散在河東各地的兵馬,對城中的羯胡發(fā)起最后的總攻。 一陣陣嘹亮至令人窒息的號角聲嗚嗚響起。 漢軍大旗下,趙廣一身銀白色的細鱗甲,頭盔上的紅纓隨風獵獵而動,身后的大氅不時的卷起一角,青釭劍的劍囊在腰間微微晃動。 戰(zhàn)鼓與號角聲中,一支重步兵漢軍隊伍開始從營中殺將而出,魏字的將旗下,一員高大健碩的漢將大踏步的向安邑城逼近。 “虎步,血戰(zhàn)不休!” “虎步,血戰(zhàn)不休!” “殺!” “殺!” “殺!” 魏容殺氣騰騰,被壓抑了多日的怒氣終于在趙廣下令的那一刻沖天而起,虎步營上下求戰(zhàn)的渴望強烈,前面的安邑城雖然有城垣可以防守,但在漢軍中最為精銳的虎步營將士面前,這座舊魏的都城實在太低矮了。 跟隨魏容殺出的虎步營將卒約計二千余眾,數量上雖然不少,但卻皆是身披重甲,手執(zhí)大盾和鋼刀的精壯之士。 在他們的身后,擔任副將的寇林已經調集了弓弩兵三千箭手,分別持著硬弓和機弩,由各個小隊的隊率統(tǒng)領,穿插在盾陣之中,伺機射殺城頭的頑抗之敵。 如果單單是重步兵和弓弩兵的配合作戰(zhàn),負責在安邑城上守衛(wèi)的胡將支雄覺得自己還能支撐,但還未等他放松心情,半空中已是呼嘯聲接二連三的襲來。 “轟,轟轟!” 漢軍后陣該死的發(fā)石車又在發(fā)射石彈了,這些天來,要不是漢軍經常用發(fā)石車襲擊,城中守軍的士氣還不會這般低落。 一味被動挨打而不能反擊。 想要出城求戰(zhàn),卻又不敵城外漢軍的鋼刀堅甲。 這樣的處境不僅是羯胡將卒會崩潰,換到其他軍隊也是一樣,事實上,要不是支雄、周曷朱平素兇悍,這城中守軍早就一哄而散了。 “云梯,靠上去?!币幻⒉綘I軍侯指揮著麾下士卒,奮力將粗糙的木梯向夯土城墻上靠近過去。 云梯攻城這樣的常規(guī)戰(zhàn)法,在漢軍中已經有過多次的實戰(zhàn)考驗,虎步營將士更是駕輕就熟,相互配合的很是默契。 不一會兒,安邑城不過五、六丈高的城墻上就被虎步營的數十余架云梯架滿,像螞蟻般密集的漢軍將士正源源不斷的從遠方奔來,有勇悍的將卒已經將鋼刀咬在嘴里,雙手攀爬著向上疾沖。 “尸油,抬尸油!”支雄在城頭來回奔走,不住的大叫。 羯胡人來自中亞,信奉的是波斯的襖教也就是光明神,他們不僅吃人rou,而且還喜歡將人燒死熬成尸油,這種用死人骨頭和皮rou煉制的尸油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臭味,讓抬著的羯胡士兵也不由得扭轉頭掩住鼻息。 在支雄的嚴厲喝令下,羯族士兵強忍住惡心,將一甕甕被燒的guntang的尸油從城頭上傾泄下來,一時間油漬四散,讓城下正在向上攀爬的虎步營將士措不及防,就算有識機的快,用盾牌遮擋的,也無法避過順著盾牌縫隙流進來的尸油。 羯胡人的兇殘和野蠻出乎攻城漢軍將士的意料,煉制尸油這等滅絕人性的東西,也是漢人禮教所絕對不能接受的。 在距離安邑城不遠的高坡上,趙廣瞧見攻城受阻,頭盔陰影下的臉上也是沉峻異常,劍眉下一對眸子更是銳利起來,羯胡雜種,真是不通人性,要是不全部滅殺,將來勢必后患無窮。 “文虎、羅尚,你們兩部從東、西兩面進攻,配合虎步營攻城,記住,凡羯胡族虜,不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全部殺掉。聽到沒有。”趙廣大聲喝令。 “遵大將軍令,遇見羯胡,全部斬殺。” “全部斬殺?!?/br> 文虎、羅尚急匆匆的領令而去,調集本部人馬向各自的攻城地點而去。 一面攻城受挫,趙廣也不氣餒,相比城中已經驚惶不安的胡虜,漢軍上下士氣高昂,一次小小的攻城受挫也不能改變什么。 支雄再勇悍,也只是一個人。 至于已經喪失了信心的周曷朱,這時估計還在城中的府內,醉生夢死的喝著最后的酒,等待著被砍下頭顱的那一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