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飛升 第10節(jié)
誰他媽想進內(nèi)門,你別搞我??! “你說什么?!”趙虞平猛然回身,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孟河澤。 臺上戒律堂長老喝到:“胡鬧,考核是為擇取最優(yōu)秀弟子入內(nèi)門,從未有替人比試一說?!?/br> 孟河澤對高臺一拱手:“論修為論人品,宋師兄皆勝我百倍。我如果能做到,對他更是輕而易舉。只是他有傷在身,不方便與人過招?!鄙倌昝鏌o懼色,字字擲地有聲: “弟子愿與所有參選者逐一對戰(zhàn)!” 孟河澤說完,胸中郁氣一掃而空。 人一生要說多少話,真話假話,謊話醉話,他只覺得從未有哪句話,說得比這一句更痛快。 自他離家上山,拜入華微宗外門,總在幫助別人,而別人很少有機會幫他。 他向往豐富多彩的修仙世界,向往真正肝膽相照的友誼。 可生活沉悶枯燥,了無生趣地日復一日,看不到盡頭。 ——直到與宋潛機墜崖。 今日情形,被逼至此,我若還能忍,以后宋師兄教我的本事,我也沒臉再使! 孟河澤想向所有人證明,向自己證明,宋師兄沒看錯人,沒救錯人,更沒教錯人。 趙虞平忽然笑了,他今日第一次笑的如此真誠: “二位長老,雖說此事并無先例,但每年選拔考核規(guī)則都有變化,難得我外門弟子中有這樣的氣魄與情義,給他個機會試試又何妨?” 孟河澤冷笑一聲:“多謝趙執(zhí)事成全?!?/br> 孟河澤瘋了。哪有人主動申請打車輪戰(zhàn)? 場上眾人無論立場如何,此刻想法驚人地統(tǒng)一。 趙濟恒替他們喊出心聲:“喂,你搞什么?難道宋潛機給你下蠱,把你控住了?!” “替我照顧好宋師兄。” 孟河澤沒有再解釋,只囑咐一句跟隨他的外門弟子,便向廣場中央走去。 宋潛機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別這樣做?!?/br> 孟河澤回頭,只見宋潛機皺著眉頭,似乎有些困擾。 宋潛機堅定地拒絕: “我不需要你替我。這件事很沒意義,更沒必要。” “不,宋師兄。我非去不可!” 宋潛機嘆了口氣:“那你慢慢打,我已經(jīng)棄權(quán),就先回去了?!?/br> 他突然起身。趙濟恒嚇了一跳,仿佛看到癱瘓病人獨立行走: “你、你不是有傷嗎,怎么……” “我傷在手臂和肩背?!?/br> 趙濟恒崩潰:“你腿沒事?!那來的時候又背又抬,搞什么?” 宋潛機走了:“……是你非要抬的?!?/br> 孟河澤沒料到宋潛機這般反應(yīng)。 那人并不高興,甚至在生氣。 但他覺得自己沒做錯,輕聲喊了一句宋師兄,似有話說。 宋潛機沒理會,穿過人海,走向廣場外明媚的春光和青山。 好像孟河澤要做的事與他毫無關(guān)系,他竟一刻也不肯停留。 于是孟河澤也不再言語,轉(zhuǎn)身與他背道而馳。 “請諸位賜教了!” 少年聲遏行云,神色堅毅。 這一刻他背影頂天立地,不知為何,卻顯得有些落寞。 …… 山道百轉(zhuǎn)千回,草木深深。 宋潛機走得并不快,且每一步都走得認真。 他在賞景,看道旁蒼翠的古槐,天上潔白的流云,枝頭自由自在的燕子,還有風中顫顫,猶帶露水的桃花。 外門弟子們看過千萬遍,習以為常,視而不見。 宋潛機卻眼神明亮,像第一次春游的孩子。 該趕的路,他上輩子已經(jīng)趕到了盡頭。 既然要換種方式生活,那也得換種方式走路。 賞景就是賞景,不必再以景物觀想劍招,蘊養(yǎng)劍意。 春雀爭鳴,春水潺潺,春光爛漫。 山道盡頭,一片白墻灰瓦的屋舍跳脫而出,映入眼簾。 外門弟子的寢舍,自外遠觀,一般簡陋。 走近才知內(nèi)里乾坤,各不相同。 宋潛機住位置最偏僻、地勢最低、排水采光最差那間。 每逢陰天下雨,水漫金山。小院內(nèi)積水如湖,湖上飄滿落葉,像打轉(zhuǎn)的小船。 他從不收拾,更不在乎。一無閑心,二無閑時。 他一直用近乎自虐的生活方式逼迫自己專注修煉,盡早離開這里。 這曾是他的十五歲。 卑微,枯燥,單調(diào),孤獨。沉進泥水里。 坐井觀天,奈何青天高遠,伸長脖子踮起腳尖,也望不到山巔宮闕。 老舊木門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宋潛機一腳踩進水坑,笑著搖了搖頭。 他挽起袖管,將衣袍下擺別進腰帶,從墻角抄起一把禿掃帚,挽劍花般瀟灑比劃兩下: “干活!” 世上有瀟灑的劍法,卻沒有瀟灑的勤雜工。 清理落葉、掃除積水、上房補瓦……宋潛機動作生疏,卻耐心細致,好像在做一生最重要的大事。 時間在瓦礫縫隙間悄然流逝,從日上三竿到日影西斜。 天色漸漸昏黑,倦鴉歸巢。 起伏的遠山籠罩在橘色暮光里,似要融化作連綿春水。 宋潛機右臂帶傷,只左手靈活,雖然狼狽,但心境平和自在。 他有多么自在,人們看到他就有多么憤怒。 那六位弟子走進他小院時,宋潛機正拿著鏟子翻土。 小院逼仄,瞬間被擠的滿滿當當。最后一人只能縮在門檻上,仍不放棄瞪視他。 他們像一窩氣勢洶洶、羽毛聳立的斗雞。 “孟師兄打贏了!”領(lǐng)頭的一位女弟子開口,語氣冰冷,“他一個人,打了整整三百場。” 后來參選者并非打不過他。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服畏懼,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震懾,不敢上場。 “哦?!彼螡摍C沒回頭,手上鏟子也沒停。 背后響起幾句臟話,顯然斗雞們被他態(tài)度激怒。 “他受了很重的傷,此刻在外門醫(yī)館治療,昏迷前還惦記著你,說要把這瓶靈藥交給你?!?/br> 女弟子拿出先前趙虞平出手的靈丹。 宋潛機:“不必了?!?/br> 女弟子嬌美的面容扭曲一瞬:“他為你打生打死,你連去看他一眼都不肯嗎?難道你真的無情無義,一點都不擔心他?他可是差點…沒命了!” 話到最后,聲音微顫,近乎哽咽。 翻土的鏟子停下,宋潛機仍搖頭:“我不擔心?!?/br> 孟河澤頭鐵命硬,上輩子墜崖死不了,統(tǒng)一邪道死不了,還能被一群外門弟子搞死? 擔心這小子,不如擔心自己到底什么時候能下山。 孟河澤總不可能跟他去種地,那自然沒必要牽扯更多。 宋潛機不打算讓對方繼續(xù)誤會,錯把自己當兄弟。 在許多人看來,宋潛機與孟河澤本無交情。 忽然一夜之間能為對方出生入死,無疑是很古怪的。 “我不知道昨夜你們發(fā)生過什么事,但孟師兄秉性純良,干凈磊落,容易被騙,容易被人利用。我猜,你現(xiàn)在一定很得意吧?”女弟子雙眼圓瞪,怒火燒得粉頰通紅,更顯嬌艷, “可你良心過得去嗎?我本以為你只是孤傲,沒想到你還jian詐!” 宋潛機終于轉(zhuǎn)過身。 想來這六人平日與孟河澤關(guān)系不錯。所以跑這里替他打抱不平。 宋潛機打量領(lǐng)頭的女弟子。隱約記得她名作周小蕓,會些醫(yī)術(shù),活潑開朗,也是外門有名的美人。 可惜他看慣了妙煙那張臉,早已不辨美丑。 “周師妹,你誤會了?!彼螡摍C平靜道:“我也不想……” “呸,假惺惺!”門檻上的人狠狠啐了一口,吐臟宋潛機剛才掃過的地,“你終于能進內(nèi)門修仙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宋潛機臉色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