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0)
只是,孩兒們不爭氣,朕本已將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元華的身上,他卻總不知足,明明是手足,元齊卻能對他如此狠手,還有若惠宣成帝嘆了一口氣,是朕對不住她。 若惠是皇后的閨名。 朕還記得未登基那會兒,欽天監(jiān)當著你皇祖父的面給朕算過一卦,說朕子孫福薄,現(xiàn)想來,全都是朕自作孽! 宣成帝也不知是在回憶生平還是什么,他回過頭看向蕭潛道:潛兒,大義之下,私情放兩旁,朕承認朕一樣對不住你,但這大晉江山的基業(yè)是祖宗打下來的,規(guī)矩破不得,有些險朕也冒不得,或許有一天你能在朕的立場上替朕想想,就能明白了。 蕭潛并不言語。 朕曾幾次明里暗里的暗示過皇后,要她替你找一位賢良淑德的官家女子,納入你王府做妾,你為何都拒絕? 蕭潛聽他這一問,忽然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宣成帝又兀自繼續(xù)道:朕這幾日思來想去,倒也能明白你的意思,生在這帝王家,陰差陽錯的,竟讓朕養(yǎng)出了一個情種。 宣成帝一邊說著一邊笑了起來。 蕭潛豁然站起。 你別怕,宣成帝繼續(xù)咳嗽著安慰他道,潛兒,朕既已將蘇家那小子賜婚于你,便不會拿他怎么樣的,后天就是祈福大典了,潛兒,你代替朕去天壇,為百姓祈福,之后朕會立下詔書,將皇位傳給元瑞,并封你為攝政王,待元瑞長大,天下穩(wěn)固,讓他還你自由。 蕭潛冷冷地看著他:您憑什么覺得我會照您說的做? 你不得不做,宣成帝眼中含淚,潛兒,朕能為你和瑞兒做的不多了,你往后就能明白朕的苦心 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朕這一生,自問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列祖列宗,卻為何不能讓朕再多活幾年 宣成帝開始說些自怨自艾的話,像是糊涂了,蕭潛沒什么再同他說的,回身大步邁出了明心殿。 走出明心殿幾步遠,思青從后面追了上來:王爺! 蕭潛加快腳步,示意他同自己一起走到無人的地方:王妃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思青焦急地道:正是要同您說這件事,方才王府的家丁派人傳來消息,王妃不見了。 蕭潛揉了揉眉心,他早該猜到宣成帝會對蘇明墨下手,就應(yīng)該多加強王府防衛(wèi)。 思青亦十分自責(zé):這幾日依照您的意思,已經(jīng)在王府增派了人手,今日卻不知為何 不怪你,蕭潛沉著臉道,這是皇上的意思,人是禁衛(wèi)軍擄走的。 怎會如此?思青忙道,思青立刻派人去找! 不必,蕭潛阻止他,找是找不到的,皇上眼下也不會對他如何,京城馬上就要變天了,他在禁衛(wèi)軍手中反而安全一些,柏夫子那邊可有回信? 還沒有,不過王爺思青四下顧看,確認周圍無人偷聽,才對他道,方才家丁還送來一封信,說是從西北大營傳來的。 蕭潛道:回馬車上說。 二人出宮上了馬車,思青把那封信遞給他。 蕭潛冷靜拆開看了看,發(fā)現(xiàn)落款是朗宇。 朗宇道,西域異動,西域王近期集結(jié)了兵力,似乎正在向西北靠近。 思賢在外面駕車,思青則和蕭潛一同坐在車里,他看蕭潛一直不說話,便問道:王爺,如何? 蕭潛收起信,把信中的內(nèi)容告訴了他。 思青微微一震:這 思青和蕭潛從小一起長大,他自被藍鳶公主收留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西域人,現(xiàn)如今乍然聽到西域王或有異動的消息,心情十分復(fù)雜。 不是說西域兵力現(xiàn)如今連北蠻都打不過了嗎?思青道。 西域王或許沒這實力,但要是有人相助就不一定了,蕭潛冷笑了一聲,西域異動的消息怕是很快就要傳到京城了。 思青不太明白:為什么? 思青擅習(xí)武,卻一向?qū)@些陰謀人心的事情一竅不通。 蕭潛道:皇上要我護六皇子即位,勢必要讓六皇子取得朝中大臣的支持,端王自有一派,若朝中其余人聞風(fēng)而動,有了異心該怎么辦? 思青明白了,所謂異心,就是怕蕭潛也同端王一樣趁虛而入,趁宣成帝病著,奪了原本屬于六皇子的權(quán)。 若是利用西域提醒朝中搖擺不定的大臣,蕭潛還有一部分西域系統(tǒng),那些人或許就會改變立場。 現(xiàn)如今宣成帝已無力掌握朝中局勢,除了提拔一批忠于皇權(quán)的清流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投機取巧的事情了。 思青注意到蕭潛已不再稱呼宣成帝為父皇。 思青道:那不若青現(xiàn)在就去把寧王妃救下,然后進宮宰了那狗皇帝! 思青不在意君臣綱常,他只忠于蕭潛。 不可,蕭潛閉眼,強迫自己冷靜道,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不能只顧眼下,還需走一步看三步,再忍忍吧。 再忍忍。 蕭潛對思青,也是對自己道。 幾天后,祈福大典如期舉行,宣成帝的病瞞不住了,朝中逐漸流言四起。 大部分都是為了自身的前程考量。 有人猜宣成帝其實屬意的還是端王,因為端王準備穩(wěn)妥,朝中又有不少勢力幫著他,站端王總是沒錯的。 也有人猜宣成帝已經(jīng)立下了詔書,會將皇位傳給六皇子。 可六皇子年幼,即位后需要人從旁輔佐,那個人不可能會是野心勃勃的端王,那就只有寧王了。 可連端王都不愿意,寧王便會甘愿輔佐六皇子即位嗎? 他既能平定北蠻狼夏,從平時在朝堂上的表現(xiàn)看,又不像太子那樣不學(xué)無術(shù),為何不能越過六皇子去? 其實最讓部分人頭疼的是寧王的西域血統(tǒng)。 他若即位,從血統(tǒng)上看名不正言不順。 又聽聞西域王最近趁勢而起,似乎是逮著這個空子欲攻打西北,那真是內(nèi)憂外患,叫人擔(dān)憂。 若蕭潛即位,大晉會不會直接變成西域的了? 不管怎么樣,中原總不能落到外族人的手里。 宣成帝提拔朝中清流黨,或許也正有此意。 清流黨是?;逝?,他們不忠于皇帝,只忠于皇權(quán),是不會讓皇權(quán)落入一個有西域血統(tǒng)的皇子手中的。 不過,宣成帝或許還是小看了魏良。 祈福大典當日,蕭潛穿著代表宣成帝的黃袍,戴著繁復(fù)的珠簾帽,走上高闊的天壇,舉香向天地祈福。 在李有德的唱聲下,百官跪地,由欽天監(jiān)官員念起了祝禱的詩文。 百官三叩首。 蕭潛向四方行禮,將手中香燭插入中央的三足鼎中。 等欽天監(jiān)念完詩文,李有德唱了一句:禮成。 諸百官循聲而起,便聽見馬蹄踏地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皇上病重!勤王之師奉天靖難! 一人坐于馬上,提劍指著天壇中央的蕭潛道:寧王,還不快速速投降! 是端王。 看來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繼位無望,索性搶占先機,當先發(fā)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48667312的營養(yǎng)液! 第43章 晉江獨家 蕭潛低頭看著祭壇下的端王。 他著一身戎裝,身后跟著一隊人馬。 看裝束,竟然有不少穿著鎮(zhèn)遠軍的鎧甲。 祭壇下群臣們大為震驚。 雖然已有少數(shù)朝臣收到消息,似乎有一小隊鎮(zhèn)遠軍人馬近來悄悄入京,可能與端王有關(guān),但諒他們怎么想,也料不到端王竟會趁著祈福大典直接帶著大隊人馬,殺到天壇。 所有人心里都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陛下真的快不行了? 寧王!端王在下面道,你脅持幼弟,封鎖明心殿消息,現(xiàn)如今父皇病重,你趁著祈福大典手持玉璽,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幸好本王有先見之明,帶領(lǐng)勤王之師,奉天靖難! 端王!有看得清局勢的老臣在下面道,你這算什么奉天靖難,皇上還建在呢!他不過是身體不適,將祈福之事交給寧王去做,何談司馬昭之心? 一身悶響,那老臣身后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名反叛軍,揮著刀便將他的人頭斬落。 眾朝臣震驚非常,瞬間哄然。 還有誰幫著這反賊說話?端王依舊指著蕭潛道,此人乃西域之子,外族蠻子,竟也妄想奪我大晉皇權(quán),你們誰幫著他,就是與我父皇,與本王作對! 朝臣們不敢再說話,在刀劍的威嚇下噤若寒蟬。 寧王,奉勸你把玉璽交出來,你若此刻回頭,本王往后還愿稱你一聲四弟,否則就休怪本王對你不客氣! 蕭潛笑了一下道:玉璽?玉璽可不在本王手上,二哥是否搞錯了什么,父皇不過偶感風(fēng)寒,命本王替他為百姓祈福,二哥卻帶了這大隊人馬嚯!還有鎮(zhèn)遠軍呢!就不怕本王到父皇面前,狀告你預(yù)圖謀反? 方才被端王就地殺人的行為震懾到的朝臣們,此刻聽到蕭潛不疾不徐的話語,跟著回過神來,紛紛隨著蕭潛附和。 畢竟眼下局勢不夠明朗,端王悍然闖入祭祀大典,動亂也是他先挑起的,名不正言不順,還是多觀望一會兒的好。 端王打量著蕭潛。 因為是代天子祈福,他穿著一身黃袍,除了黃袍上的花紋和龍袍有所不同,其余禮制皆如天子親臨。 蕭元齊想,憑什么,他有哪一點比不過蕭潛,甚至比不過蕭元瑞那個僅八歲的孩子? 父皇竟然如此偏心。 蕭元齊之所以會糾集南北各處的兵力造反,是先前因為舒妃在與云妃爭寵之時,無意在明心殿外聽到宣成帝和云妃的對話。 那時候宣成帝的身體已不大好了,不過還能處理些瑣碎的事情,云妃陪著宣成帝在明心殿窗邊的榻上翻閱奏折,忽然問起宣成帝關(guān)于如何處置舒妃的事。 或許是因為在明心殿,宣成帝覺得無人會聽到,直接對云妃道:往后若要為瑞兒著想,舒妃母子自然是留不得 他后半句話沒說完,但舒妃在宮里呆了那么久,哪里還會聽不懂宣成帝的未盡之意。 她單手捂著嘴,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本是來給宣成帝送補湯的。 宣成帝近來日漸消瘦,舒妃惦記著他,挺著肚子在自己宮里的小廚房花好幾個時辰給宣成帝燉了這碗補湯。 因為怕驚動云妃,她一個人端著補湯悄悄來了明心殿。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那日天晚,李有德又恰好沒守在殿外,舒妃沒驚動任何人,悄悄地從明心殿后方繞過御花園回到了宮里。 當真是最是無情帝王家。 原本舒妃還想著要跟云妃爭寵,給自己和齊兒謀取機會,看來是她太蠢。 她和齊兒,最終還是會落得唐貴妃與太子一樣的下場。 那天之后舒妃便立刻把宣成帝的計劃給了端王。 她一邊裝著無事發(fā)生,繼續(xù)和云妃爭寵,一邊看著端王下江南集結(jié)兵力,等待合適的時機絕地反擊。 端王繼任皇位已是無望,屆時萬一宣成帝真對他們母子三人痛下殺手 幸而蕭元齊對此早有準備,他可不像太子,若想成就大業(yè),自然是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蕭潛將頭上的珠簾冠取下,頂著蕭元齊手中的長劍,一步步走下祭壇。 二哥,今日是祈福大典,你不怕鬧這一出,父皇怪罪下來,你成了那萬人唾罵的千古罪人嗎? 朝臣們議論紛紛。 蕭元齊并不為所動,對著他大笑道:你當本王不知道?父皇病重,已時日無多了,你借著祈福大典,將玉璽握在自己手中,結(jié)束后便會順勢謀權(quán)篡位。現(xiàn)如今你勾連西域外族,西域王的兵馬都已到了京城門外,若不是本王及時派兵阻攔,外族蠻賊都要兵臨城下了你們怕是都還不知道吧! 諸人嘩然。 顯然對比蕭元齊謀反的消息,外族蠻賊進軍京城更能勾起朝臣們的憤怒之情,已有不少人道:寧王,這是真的嗎?! 蕭潛不予理會。 除了部分會擇木而棲,甚至有自己判斷力的朝臣,其他人都是聽風(fēng)就是雨的墻頭草,蕭元齊深知這個道理,所以才會當著這么多朝臣的面和蕭潛費那口舌。 若是真與他辯起來,那便是著了他的道。 不過蕭潛也在等待時機。 眼看著午時將至,他的人應(yīng)該也快到了。 蕭潛袖手笑看著他道:端王,您接著演,本王倒是要看看,是誰給你的勇氣,敢造謠父皇時日無多。 那些墻頭草朝臣們反應(yīng)過來,確實,宣成帝從未對外說過自己病重,端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眼下這已經(jīng)不是重點。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的今日朝中風(fēng)云變色,他們該怎么辦,該支持誰? 蕭元齊靜靜看著蕭潛。 他本想三言兩語先忽悠得那些朝臣支持他,畢竟往后他真得了天下,還要顧忌著部分言官。 他以為蕭潛在這狀況下多少會有些慌亂,卻沒想到表現(xiàn)得如此平靜。 平靜得仿佛根本不把他這個二哥放在眼里。 蕭元齊這時候才真正地開始審視起蕭潛這個人。 從前他以為蕭潛只是西域蠻人,小時總被太子欺負,后來冷著一張臉,對誰都不親近,甚至也不爭不搶。 蕭元齊一開始以為,他使點計謀,說點好話,就能挑撥蕭潛和太子對立,畢竟蕭潛從前就是被太子欺負著的。 他一個西域蠻人所生的孩子,又不得父皇重視,憑什么覬覦這個皇位呢? 卻沒想到這蕭潛,實際上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愚蠢,到如今一步步的,竟成了蕭元齊面前最大的威脅。 蕭元齊見動搖人心不成,不再與蕭潛廢話,只是道:快束手就擒吧,把玉璽交出來! 蕭潛道:本王若是不呢? 蕭元齊揮手道:那便休怪本王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