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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三生三世:步生蓮在線閱讀 - 第101頁

第10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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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長串冥司仙姬終于自漫天星芒之中回過神來,瞧著被水流制在半空中保住了一條命的冥獸們,齊齊施下大禮:“謝三公子手下留情?!?/br>
    打頭的女官在眾人之禮后又獨(dú)施一禮:“冥主早立下冥規(guī),世間諸生靈,若有事相求冥司,需獨(dú)闖斷生門兼惘然道,闖過了,冥主便滿足他一個與冥司相關(guān)的愿望?!?/br>
    玄衣女官屈膝再行一禮:“既然土伯和冥獸們皆阻攔不了三公子,三公子便得到了冥主這一諾,故而此時,飄零斗膽問一句,三公子此來冥司,卻是有何事需我冥司效力呢?”

    三殿下已收回了長槍,背對著那一簾囚著五大冥獸的水瀑。待那自稱飄零的玄衣女官一篇客氣話脫口,躬身靜立于一旁等候示下時,三殿下方道:“我要去輪回臺找個人,請女官帶路吧?!彼诡^理著衣袖,口中很客氣,目光卻沒有移向那些玄衣仙姬們一分一毫,是上位者慣有的姿儀。

    一個凡人,對一眾仙姬如此,的確太過傲慢了。國師心細(xì)如發(fā),難以忽視這種細(xì)節(jié),主動硬著頭皮向季世子解釋:“我關(guān)門師兄,呃,他道法深厚啊,常自由來去五行六界,神仙們見過不知多少了,故而才不當(dāng)這些個冥司仙子有什么要緊,態(tài)度上有些平淡,全是這個因由。”他還干笑了兩聲力圖緩和現(xiàn)場僵硬的氣氛,“哈哈?!?/br>
    但季世子沒有理他。季世子一直看著成玉。

    他看見面前的水晶屏障突然消失,成玉提著裙子直奔向連宋,他從不知她能跑得那樣快,連三便在此時轉(zhuǎn)身,在漫天星芒之中,他張開手臂,她猛地?fù)溥M(jìn)了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了他。

    季明楓突然想起來蜻蛉曾同他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世事如此,合適殿下的,或許并非是殿下想要的,殿下想要的,卻不一定是合適殿下的。但殿下如此選擇,只望永遠(yuǎn)不要后悔才好。

    蜻蛉同他說這句話時,目光中有一些憐憫,他過去從不知那憐憫是為何,今日終幡然明悟。因?yàn)楹蠡?,也來不及了?/br>
    成玉在他身邊的那些時候,他對她,真的很壞。

    其實(shí)一切都是他的心魔,是他在綺羅山初遇到她時,便種下了癡妄的孽根。

    他這一生,第一次那樣仔細(xì)地看清一個女子的面容,便是在綺羅山下那一夜。

    清月冷輝之下,她的臉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中,黛黑的眉,清亮的眼。絕頂?shù)拿郎倧纳椒烁C中脫險,她卻一派鎮(zhèn)定自若,抬頭看他時黛眉微挑,眼中竟含了笑:“我沒見過世子,卻見過世子的玉佩,我喜歡過的東西,我一輩子都記得?!北豢丈叫掠晗礉欉^似的聲音,輕靈且動人。

    后來有很多次,他想,在她彎著笑眼對他說“我喜歡過的東西,我一輩子都記得”時,他已站在地獄邊緣,此后陷入因她而不斷掙扎的地獄,其實(shí)是件順理成章之事。

    而所有的掙扎,都是他一個人的掙扎。她什么都不知道。

    為著她那些處心積慮的靠近而高興的是他,為著她失約去聽鶯而失落的是他,為著她無意中的親近話語而失神的是他,為著她的真心流露而憤怒的,亦是他。只想同他做朋友,這便是她的真心,是她的天真亦是她的殘忍。

    但這天真和殘忍卻令他的理智在那一夜得以回歸,那大醉在北書房的一夜,讓他明白了他的那些癡妄,的的確確只能是一腔癡妄。

    他是注定要完成麗川王府一統(tǒng)十六夷部大業(yè)的王世子,天真單純、在京城中嬌養(yǎng)著長大的紅玉郡主,并不是能與他同行之人。她想要做他的朋友,他卻不愿她做他的朋友;他只想要她做他的妃,她卻做不了麗川王府的世子妃。他一向是決斷利落的人,因此做出選擇并沒有耗費(fèi)多少時候。他選擇的是讓她遠(yuǎn)離他的人生,因?yàn)橐粋€天真不解世事、甚至無法自保的郡主,無法參與他的大業(yè)。

    他的掙扎和痛苦,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與成玉相關(guān),但其實(shí)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他非常清楚這一點(diǎn)。他只是被自己折磨罷了,可卻忍不住要去惱恨她,因此強(qiáng)迫自己一遍又一遍漠視她。

    他知道自他們決裂之后,她在麗川王府中時沒有快樂過幾日??赡菚r候,他沒有意識到他的漠視對她是種傷害,也沒有意識到過她的疼痛。

    她怎會有疼痛呢?她只是個無法得到糖果的孩子,任性地鬧著別扭罷了,那又怎會是疼痛?他自小在嚴(yán)苛的王府中長大,對疼痛其實(shí)已十分麻木,因此忘了,世間并非只有因情而生的痛,才會令人痛得徹骨。

    他們真的,并沒有相處過多少時候。

    而后便是那一夜她擅闖南冉古墓。

    他其實(shí)明白,如今她對他的所有隔閡、疏遠(yuǎn)與冷漠都來自那一夜。是那晚他對她說的那些話讓他們今日形同陌路。那個時候,他沒有想過那些話會讓她多疼。被她的膽大妄為激得失去理智的他,那一刻,似乎只想著讓她疼,很疼,更疼。因疼才能長教訓(xùn)。

    自少年時代主事王府以來,運(yùn)籌中偶爾也會出現(xiàn)差錯,故而便是她獨(dú)闖古墓,打斷了他的步驟,其實(shí)也不過是一樁沒有料到的差錯罷了,照理遠(yuǎn)不至于令他失去理智。但偏偏是她做了此事。她再次顯露出了那種莽撞與任性,再次向他證明了她無法勝任世子妃這個角色。這令他感到惱怒,痛苦,甚至絕望。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個拖泥帶水之人,可唯獨(dú)在關(guān)乎她這件事上,他雖做出了決定,卻在每個午夜夢回時分,無不希冀著有朝一日,他們還可以有那個可能。他仍在關(guān)乎她的地獄中無望地掙扎,尋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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