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美食錄 第80節(jié)
游征第一次聽到曼娘說這些,他愣在了原地。 曼娘兩世的憤慨涌上心頭:“我克勤克儉兢兢業(yè)業(yè),你就這么報答我?你拿走了我家的錢財,連我父母的尸首都不愿意張羅!” “沒有,我沒有!”游征急切辯解,“紅顏要么是我麾下戰(zhàn)死將領的遺孀要么是我收服的匪類,外室不是我的,是太子的,我代他撫養(yǎng)而已!帝姬則是她一方有情,我從未回應過!前世是我不顧前途跪下求官家給你爹娘留個全尸,我跪了一天,腿都傷了,所以才沒去給岳父母收尸?!?/br> “是嗎?”曼娘問。 “真的!”游征急急剖白,他的眼里閃過一絲欣喜,“曼娘,若我不是對你情根深種,又怎么會在回到侯府后還派人將你接過去?我只是不善言談,習慣將萬事都藏在心里,才致使你我漸行漸遠。” “你不說清楚那要怪誰呢?”誰知曼娘卻冷笑起來,“我待你繼母孝順做錯了嗎?倘若你覺得不對為何不與我事先說明?什么都要我去猜!去摸索!我一步做錯得來的就是你的甩臉子和冷漠?我怎么知道??!” 她說到最后眼淚簌簌掉了下來,心里卻格外暢快,前世那些淤積的塊壘似乎在今日盡數(shù)被沖散。 “曼娘,是我錯了?!庇握鞯吐曄職猓娐锟蘖?,涌起了希望,“你還是在意我的對嗎?誤會說清我們便是一家人對嗎?” 誰知曼娘擦干眼淚,她驕傲得抬起頭:“當初是我見色起意,不知你秉性便草率婚嫁,既然前世你我已經(jīng)和離,那今后是陌路?!?/br> “現(xiàn)在,請游大人讓開,我要走了?!?/br> 說罷就挺起胸膛,毫不猶豫從他身邊走了。 游征看著曼娘打馬而過的身影。 她的臉頰被朔北的烈日曬得浮起了淡淡的雀斑,嘴唇因缺水而龜裂,身上的衣裳也是不起眼的粗布麻裳, 可是她腰背挺得筆直,驕傲如北地唯一的王。 “她只身來這里,還不是為了牧傾酒?” 一想到曼娘心有所屬游征心里就一陣刺痛。 前世,牧傾酒也如這次一樣起兵,只不過前世游征選擇了瓜分他的勝利,這一世嘛…… 這一世,他要牧傾酒死。 游征下定了決心。 ** 曼娘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游征這幾年并沒有在朝堂上有什么前瞻之舉,這不對勁! 如果他真的那時候就重生了的話,他定然會做得更完美! 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游征原先想起的只是片段,這回想起的是全部! 曼娘起了一身汗,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快!我們?nèi)プ非嘌┠镒?,要她幫個忙!” 第七十二章 大口蘑 河中府城外三十里處。 胡人漫山遍野。 如耐心等待獵物血竭死去的夜狼。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處小小的山坳。 山坳內(nèi)只有百余人, 靠著簡陋的殘垣斷壁抵擋著敵軍的羽箭。 每人都已經(jīng)筋疲力盡,全靠一口精氣吊著。 他們已經(jīng)三個晝夜不曾闔過眼了。 “雜碎!”一個小兵卒看著河中府的方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等老子突圍出去, 就是爬也要爬到臨安告御狀!把游征那廝告倒!”他的同伴邊嚼草根邊咒罵。 十天前,前頭斥候稟告說南邊三十里出現(xiàn)胡人足跡。 一行人定下了作戰(zhàn)的打算:牧傾酒率精銳出城當先鋒,派出主力從后協(xié)助。 牧傾酒帶領精銳一騎絕塵把胡人的銳氣一掃而空。 誰知后續(xù)要協(xié)助的主力不見蹤影。 派出斥候探查, 回來后帶了壞消息:游征那廝居然趁著守城將領不備之際,命人以“私通外敵”之名將守城將領送進了監(jiān)牢, 自己牢牢把控了河中府。 他帶著太子手諭, 底下將領也不敢違抗。 最后還是牧傾酒穩(wěn)住了局面。 他挑出幾位斥候, 命令他們潛伏出去尋各路守軍求援, 自己則做出一副閑散樣子。 敵軍本來懷疑宋人起了內(nèi)訌, 誰知宋軍巋然不動。 他們盤旋了五日,終于忍不住試探了一番。 果然不遠的應天府并沒有援軍馳出。 胡人大喜。 立即起兵殺敵。 可是牧傾酒帶著將士們用盡了各種計策, 虛虛實實,愣是將胡人打退了不少。 隨著圍攻時間越久, 胡人也漸漸確認了被困其中的是大宋的冠軍侯牧傾酒。 這少年郎是他們眼中的眼中釘,胡人的皇帝甚至還下了旨意說要捉活的。 是以他們才殘喘了這么久。 牧傾酒打開了隨身所帶的酒囊, 將它遞給了諸將士:“大伙兒將這酒喝了, 我們就突圍出去。” 派出去求援的斥候們至今還不回來,只怕要么是遇到了不測要么是別人不愿意派出援軍。 他盤算好了, 一直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倘若能出其不意突圍出去還能有一線生機。 將士們振奮下去。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發(fā)現(xiàn)主將制定的計劃居然是他來拖住敵人, 其余人合成一股突圍出去。 當即紛紛反對起來: “不!” 牧傾酒喝令:“主將有令,不得違抗!” 將士們含著淚。 胡人的耐心在減少,在午后時他們終于結(jié)集了大部隊,來了最后一擊。 牧傾酒依他所計劃的, 從西邊一人一騎,拖著一桿長搶出了突圍。 他身手敏捷出手又極狠。 居然拖住了敵人的大部隊。 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有個胡人趁著他彎腰刺出了一桿長矛—— 恰在此時一柄冷冰冰的劍刃閃過, 將長矛打歪。 “叮當”,金屬的碰撞聲。 他將牧傾酒救下。 牧傾酒一回身已經(jīng)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他將手中的□□刺了出去, 脫手剎那拱手道謝:“謝過壯士?!?/br> “我不喚做壯士,我喚做俠客。”那少年郎毫不客氣,替他遮擋其余胡人的沖刺。 牧傾酒收回□□。 “我曾經(jīng)答應了恒娘子要照顧你,那自然要照顧周全?!?/br> 恒娘子。 牧傾酒唇角浮起了微笑。 他拍了拍捆在馬背褡褳上的一對護膝:“既如此,那我們便一起殺出去!” 那些突圍出現(xiàn)的牧家軍奮力殺敵。 他們知道自己表現(xiàn)得越勇猛,牽制過來的敵軍數(shù)量就越多,主帥的壓力也就越小。 正當奮力廝殺之際, 左翼忽然喊聲沖天, 來了一隊人馬。 最上面飄著一副“周”字大旗。 是周石老將軍! 原本疲乏的兵卒們忽得多了力氣。 終于有援軍來了! 援軍到了! 他們越發(fā)奮力殺敵,力求與那隊人馬匯合。 忽如其來的援軍讓胡人士氣大跌,誰知此時 右翼又來一面大旗,旗子上寫著“青雪娘子”四字。 旗下同樣是奮力喊殺的大軍。 這樣兩支隊伍突兀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 他們是來增援的! 三軍匯合一處,越發(fā)士氣大振,一鼓作氣將胡人擊退。 胡人如潮水般退去,牧傾酒也在將士的簇擁下見到了周石老將軍。 他拱手道謝:“多謝老將軍增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