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只搬一趟節(jié)省時間，他將兩摞文書壘在一起，文書磊出的高度已經(jīng)漫過他的視線，他用盡力氣，每上兩層樓就得放下休息片刻。

    白明小心翼翼地走著，到了五樓樓梯與走廊的拐角處時，他還是一不小心撞上一人，他雖站得穩(wěn)，可文書卻如同大廈傾塌，瞬間灑落一地，甚至有幾本磕在了他的白鞋上，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還未看清眼前的人是誰，他已經(jīng)開始連聲道歉。

    二人四目相對，各自眨了眨眼。

    “白明同志？”陸吾率先說道，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

    白明仰頭，他第一次在白日里見到陸吾，那雙眼眸既含柔情，又顯鋒利，陸吾身著短袖警服，戴著警帽，身軀高大威猛，英姿勃發(fā)。

    陸吾也看向面前這張稚嫩且干凈的臉龐，只見白明一副呆相，那雙秀氣的眉眼正望著自己。

    如此近的距離讓白明心中感到不適，他不禁連忙向后退了幾步，小聲道了句：“陸、陸警官，你好。”

    陸吾咧嘴一笑，笑容明媚且燦爛，如同回南天里的一陣清風(fēng)，吹得百花飄搖，他開口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說著，他又瞧見滿地散落的文書，便立刻蹲下，將其一一收起，他一邊收著，一邊抬頭看向白明的脖頸，在那白皙的皮膚中，他瞧見了一道細(xì)小但深紅的疤痕，這讓他看著格外心疼。

    白明沒敢和他直視，但余光卻掃到這警察正在瞧著自己，他有些不自在，連忙也蹲下?lián)鞎?，掩住那道結(jié)痂的傷疤。

    就在蹲下的剎那，他聞到了一股香氣，那是洗衣液漫出的清芬，這熟悉的味道縈繞于白明的鼻尖，不濃不淡，很是清新。

    他突然一怔，那是山茶花的味道，這讓來自白河鎮(zhèn)的他感到十分親切。

    “你的傷好些了嗎？”陸吾一聲詢問打破了他的思考。

    “已經(jīng)好了，警官放心吧。”白明伸手捂住結(jié)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陸吾繼續(xù)道：“讓我看看吧?！?/br>
    說完他便要伸手湊近，白明見他向前，又連忙后退兩步，“不用不用，真的好了?！?/br>
    見他百般推辭，陸吾將信將疑，于是也不再過問，專心將地上的東西收好，問道：“你之前說要來這里參加面試，是被錄取上了嗎？”

    白明點頭，與他保持了幾分距離。

    “真的？”陸吾大驚，臉上笑容的弧度反而更大了，“你還挺厲害?！?/br>
    這氣氛僵到極致，二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緩解這幾乎窒息的尷尬，陸吾看得出來，眼前的人時刻都在提防自己，他干笑一聲，繼續(xù)道：“你這是要去哪里？我?guī)湍阋黄鹚瓦^去吧。”

    白明僅僅抱著十幾份文書，兩條胳膊向前一伸，回道：“不用了，你放上來就好，我要去開研討會，謝謝陸警官?！?/br>
    陸吾一只手臂便將那如天高的文書輕松舉了起來，另一只手打了個響指，說道：“巧了，順路，我也去那里，一起走吧?！?/br>
    他朝著會議室的屋子邁進(jìn)，文書在他的手里仿佛是一朵棉花，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就能輕易抱起。

    白明本想拒絕，可看他鐵了心要來幫忙，只好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勸道：“陸警官，真的不用了，離開會的時間還早，你先去休息吧，這點事交給我就行?！?/br>
    “你是鄭法官的助理嗎？”陸吾并未回應(yīng)他的話，反而另外問道。

    話題轉(zhuǎn)得太快，白明一愣，隨后木訥地點頭道：“我是老師的實習(xí)助理，你們認(rèn)識嗎？”

    “當(dāng)然，還很熟悉，五年前的滄瀾路案就是我的領(lǐng)導(dǎo)和鄭法官合作的?！?/br>
    聽陸吾這么說著，白明這才想起這案子的確是鄭燁受理宣判的，五年前陸吾服從上級安排，親手逮捕了那殺人犯，之后公安審訊完又提交給了檢察院和人民法院，那自然是認(rèn)識鄭燁的。

    “陸警官，老師說是公安局將公檢法的研討會定在了這里，你是隊長，這地方肯定是你選的吧，為什么啊？”

    陸吾側(cè)過頭，看向緊跟在一旁的小助理，道：“一來是我和鄭法官曾經(jīng)都與這案子有過聯(lián)系，處理起來也有經(jīng)驗，二來……”

    一大一小的腳步聲在走廊悠悠回蕩，好似空谷里穿過石縫的溪流，規(guī)律又出奇清脆。

    “二來是看看你?！?/br>
    山澗的風(fēng)沿著江河吹入城市，淘去如浪花般的熱意，讓人心曠神怡。

    “看我？”白明有些疑惑，“你知道我被錄取了嗎？”

    “不知道，但我有預(yù)感你的面試一定能通過?！标懳嵊恍Γ孕耪f著。

    這間會議室面積很大，足夠容納一百多人，地板的裂紋盡顯這間屋子的年齡，墻壁上貼滿了灰青色的素花壁紙，桌子從前向后一一排著，臺面上巨大的銀幕從上而降，二人將文書分發(fā)在每一個座位前，盡管白明再三阻攔，可陸吾卻依舊欣喜地幫著。

    “我聽王倩說，你還在我家附近的面包店里當(dāng)收銀員，是嗎？”

    白明擦完桌子，又看到銀幕是傾斜的，便費力搬著兩個凳子，回道：“是啊，生活不易，我打兩份工?！?/br>
    他將兩個椅子盡可能牢固地疊在一起，一腳輕輕踩上，歪著身子就要去矯正那幕布，他張開雙臂，以此獲得平衡，可腳下的椅子顫顫巍巍，這讓他雙腿發(fā)軟，不敢猛地直起腰來，生怕重心一旦向上，整個人便會四腳朝天地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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