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荀錦堯不說話,似是無動于衷,垂著目光與他對視。 婁念卻以為他在動搖,歪了歪頭看他,應(yīng)是猶豫著思考了幾瞬,忽地眼里一亮,語調(diào)輕緩地試探喚他:“仙長哥哥?” 荀錦堯沒忍住,又笑:“你機(jī)靈,會玩投機(jī)取巧這一套?!笨伤r又覺心中怪怪的,莫名對這聲稱呼有種說不上的感覺。 一看他笑,婁念更覺自己得了利,內(nèi)心底篤定他吃這一套,忙把腦袋一矮,趴在規(guī)規(guī)矩矩搭在一塊的手臂,從眼皮子上方小心翼翼瞟著他:“一碗藥而已,阿堯哥哥行行好,就饒了阿念這一次罷。” 荀錦堯沒應(yīng)聲,婁念便苦著臉,同時順?biāo)浦郏骸澳阆胂氚。耸滤隳阄抑g秘密,你不說,我不說,本也沒人知道的對不對?” 話說得好聽,卻是怕荀錦堯跟孟薇雪告狀呢。 荀錦堯聽出他意思,笑容無奈,立場卻保持堅定:“說了不可以討價還價。我也不瞞你,裝藥的小包只那么大一個,翻來翻去,不過這最后一份。你若實(shí)在放心不下,我可拿出來由你親自確認(rèn)。” 婁念動了動眉毛:“哦……最后了?” 巧是真巧,饒是天大的本事,婁念也沒算到這一茬??扇羰亲詈蟮?,聽上去就沒那么難接受。 荀錦堯還在繼續(xù)勸說:“上官醫(yī)師既配了這么多份藥,定然有他的道理。你好好喝完,等傷養(yǎng)好了,以后也不用受這罪?!?/br> “有理,我信你的。”婁念乖乖地點(diǎn)頭,老實(shí)巴交地雙手捧碗,咕咚咕咚地開始喝藥。 “?”好乖好聽話好異常。荀錦堯頭一次見著喝藥這么爽快的婁念,心中嘖嘖稱奇。 或許這就是人的潛能吧。 直到“咣當(dāng)”一聲,婁念放下手中小碗,荀錦堯還有點(diǎn)兒沒反應(yīng)過來,刻意往碗底確認(rèn)是否空蕩,不得不服他的氣。 “……厲害?!避麇\堯干巴巴地夸獎。 喝完了也好,以后都不用他盯著,也免得跟前幾日似的,被婁念絆在屋里焦灼得要命又死活走不掉。 他突然好輕松,又無法避免地心生悵然……每晚習(xí)慣要做的事情突然不用做了,或許是會像現(xiàn)在這樣,有點(diǎn)不習(xí)慣吧? 趁最后一晚,他決定多多關(guān)心婁念,在原處坐了會沒有立刻說要走,細(xì)細(xì)打量婁念那雙緋色的眸子:“你的眼睛……還是沒有異樣感嗎?應(yīng)當(dāng)沒有碎骨刀殘片余留?” 婁念眉心微微蹙著,正來來回回地拿手背抹嘴,聞聲才抿了下唇,低著眼睫道:“沒有。” 他似因用藥而有些情緒低落,微微低頭,睫毛是卷長的,在燭光里浮著一層流動的金,唇邊弧度抿緊下撇,徹底暴露在空氣之中,剛經(jīng)歷過殘忍的蹂躪,血液鮮活而燥熱,涌向那兩瓣纖薄的皮膚,紅得觸目驚心。 荀錦堯沉默看他一會,忽而鬼使神差,探手撫向他的唇角,動作輕緩愛惜:“嫌苦該去喝水,揉也沒用的?!?/br> 婁念沒應(yīng)聲,那唇角似是在荀錦堯手底微微勾起,貼著他手指的皮膚,慢悠悠地蹭了蹭。 荀錦堯動作一頓,欲要將手收回。婁念眼疾手快,抬手握住,眼一眨不眨地看他,輕聲道:“現(xiàn)在我揉疼了,你親親我,再給我吹吹,好不好?” “……你又來?” 婁念將他手放頰邊,可憐巴巴地瞧他:“又來?!?/br> 還挺理直氣壯。荀錦堯執(zhí)意收手:“我早說過,有些事情不好,不可以,你也該自重,莫要拿你那張臉當(dāng)消耗品?!?/br> 婁念沒扯住他,眼里有些委屈。 荀錦堯移開眼:“你確認(rèn)碎骨刀不曾遺落殘片?” 婁念低頭道:“我親眼見它,也親手燒過,不易熔毀,便信手丟下九幽深淵?!?/br> 荀錦堯眉心一跳:“扔了?” “扔了?!?/br> “……” “你就不怕……”荀錦堯話說一半,嘆了口氣,總歸沒說全,“也罷,扔都扔完了,先按計劃尋找寒天玉吧?!?/br> 只是寒天玉……傳聞里,此物多年以來流落凡間,不知所蹤。有人說它早已蒙塵,遺失于山溝海底;也有人說,寒天玉與鬼森牙一樣,被鍛造成某位大能的法寶。但傳說之所以是傳說,只因為事實(shí)如何無人知曉。 荀錦堯道:“流云城人員流動性大,方便打探消息,近兩日,你我試著找找寒天玉的下落罷?!?/br> 婁念卻道:“已有下落……確切說是有線人的下落。流云城拍賣行背后有一萬事通,上官醫(yī)師建議我尋他打探消息。目前,上官醫(yī)師已給萬事通遞了消息,以他的名義,對方不會回絕?!?/br> 荀錦堯心下微松:“如此便好?!?/br> 既是這般,大晚上的,他是時候走了。 婁念卻還不死心,伸手扯他衣袖,嘟囔著:“阿堯,親親?!?/br> “……”咋這么磨人呢? 荀錦堯闔了闔眼,平靜看他:“現(xiàn)在無論是疼是苦,應(yīng)是都過了勁?” 這意思是他沒理由,也沒必要再親。 婁念先是一怔,聽懂后垂眼淺淺笑了下:“沒有。” 他復(fù)又拉荀錦堯的手過來,按在自己胸前,沿著衣襟的紋路,向下滑去,低聲道:“阿堯,我疼啊……這里疼?!?/br> 荀錦堯循著方向看去,印象里,那是婁念先前未能痊愈的傷處之一。 他想了想,確認(rèn)道:“怎么?傷口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