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44節(jié)
“本來我還想問呢,你怎么請這么長時間假,是辭職了吧?” “嗯。” 沉默再次籠罩了整個房間。 我想說點什么,可是說什么呢?能說出口的話,都是假話。 “我發(fā)現(xiàn),愛情對我這種人來說就是奢侈品……我太想成功了,與其兩頭都顧不好,還不如干脆一點?!?/br> 程廈沒說話,只是沉默了一會,問:“你還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帶給我的溫暖、照顧……還有虛榮?!蔽易猿暗男α艘幌拢骸暗直M不了女朋友的責(zé)任,這對我們……” 他打斷我:“我問的是,你還喜歡我嗎?” 我怔了片刻,才意識到他在問什么。 “我當(dāng)然喜歡你?!?/br> 真實的他病態(tài)、破碎,像櫥窗里被打碎了的名貴玩具。 可是在我心里,他仍然是十六歲的那個高中生,對我說他的夢想是成為柯布西耶一樣的建筑師。 是那個帶我去985大學(xué),看更大世界的天之驕子。 是讓我在瘧疾肆虐的非洲,咬牙挺下來的白月光。 “但是我,不再需要你了?!蔽衣犚娮约旱穆曇?,像把寒光凜凜的刀刃:“我已經(jīng)不再需要望著一個人,才能往前走了?!?/br> 是什么時候意識到呢? 是在草原上歷經(jīng)磨難的時候么? 是下定決心要回來的那個下著暴雨的黃昏么? 是我終于意識到我想要的不是追逐某種更體面的生活。 而是強大。 更多的錢、更強韌的心臟、更多成功的項目,以及真正“無可替代”的工作能力。 我追了程廈十四年,作為戀人整一年。 我終于不再需要他。 所以愛情對我現(xiàn)在而言,是軟肋,是應(yīng)該輕裝簡行后拋下的累贅。 他是那樣需要愛的人。 他爸爸說得對,我既然負(fù)擔(dān)不了他的人生,就不要貪圖這份溫暖。 “對不起,程廈,我很自私?!?/br> 第44章 我大概,是真的很愛你 哈日娜說,很多老人都會在冬天過世。 因為天氣惡劣,寒氣鉆入他們的膝蓋,以及要時刻照顧牲畜們過冬,很多老人倒下了,就再也沒有起來過。 可是那個冬天,沒有一個老人離開。 舊房子被我們重新修整過,村里房屋布局起到了防風(fēng)的作用,室內(nèi)變得溫暖而舒服,更大的儲藏室,讓老人們冬天不用蹣跚著出門,去取外面的冬菜。 牲畜們好好的待在集中供暖的冬季暖棚里,他們再也不用在最冷的冬天整夜守著新出生的小羊羔。 我們也改建了村里的活動中心,就這么簡單的做了低臺階和坡道,能來的老人就多了一倍,他們喜歡在這里下棋、聊天,或者就干坐著曬曬太陽,當(dāng)初以為不會有什么大用的健身器材,都被老人摩挲得發(fā)亮了。 烏勒吉村和蛟龍村的人混在一起,慢慢地也分不清楚彼此了。 這就是建筑,水泥和鋼筋的一點變動,潛移默化的改變了一個人,或者一個家的命運。 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我當(dāng)初回來的這個決定,是有意義的。 關(guān)于除夕夜那天追殺我的亡命徒。 他們是被赤那花錢雇來給我們工地添堵的,尤其提了我“上了老馮那女人,惡心他一下。” 本來準(zhǔn)備干完就逃亡國外的——就像威盛那個經(jīng)理一樣,死無對證,卻沒想到被村民們抓住了。 根據(jù)口供,赤那被逮捕了,與此同時,老馮將掌握的北蒼運輸違規(guī)cao作的證據(jù),提交給了有關(guān)部門,他們的業(yè)務(wù)全面停擺,還要面臨巨額的違約金。 北蒼運輸?shù)臅r代,結(jié)束了。 這是后話了。 送走了奶奶和程廈,仍然回到工地上,一邊工作,一邊養(yǎng)好的斷裂的骨頭。 哈日娜每天給我送飯,我每個月給她一千塊錢。 我直接給她錢,她不肯要,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改善她們家的生活。 她,包括她爺爺奶奶都不覺得這是一件值得我感激涕零的事情,她奶奶說:“是長生天保佑我們冬雪?!?/br> “我奶奶還說,想幫你找個神婆喊魂?!惫漳日f。 “為什么?” “感覺過完年之后,你就跟變個人一樣,就很悶,也不笑了?!?/br> 我愣了一下,隨即去敲她頭:“你被打折了三根肋骨,你笑得出來?。俊?/br> 就在這時候,有人敲門。 居然是于詩萱。 “你來干什么?”哈日娜就像一只炸毛的小貓,她看過于詩萱和赤那在一起。 于詩萱穿著一件豆綠色的長裙,低低地挽著發(fā)髻,仍然精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憔悴。 她無視哈日娜,只看著我說:“任冬雪,陪我去個地方。” “憑什么,你算老幾啊!”哈日娜插著腰道:“姐你別去,她壞女人。” “又在那說什么胡話?!蔽夷罅税阉娜鶐停骸敖慊貋斫o你帶好吃的?!?/br> 我必須去,某種程度來說,是于詩萱救了我的命——以毀掉她的生活為代價。 我開車帶著于詩萱一路穿過草原、荒漠、破敗的縣城。 最終,我們來到了某個盟最大的醫(yī)院,我之前就在這里住過院。 我們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走進醫(yī)院的那一刻,她猛然的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異常冰涼,就像一塊冰。 “你說,赤那會被判死刑么?”她說:“這就是他唯一的血脈了?!?/br>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有一個還未成型的胚胎,已經(jīng)三個月了。 而當(dāng)時赤那和滕七十二都已經(jīng)被捕了,留給她一個爛攤子。 “赤那知道了一定很高興,他說過如果有孩子的話,就教他騎馬打獵?!彼馈?/br> “如果,我說如果,你真的想要就留下吧,我會幫你的?!蔽逸p聲:“但是不要為了男的生,你知道的,不值得?!?/br> 她長睫毛垂下來,一滴眼淚慢慢的掉下來:“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他看著我傻笑,我就喜歡他了,我從來沒喜歡過誰?!?/br> “我知道。” “他是個混蛋,可只有他愿意帶我走,他一發(fā)脾氣就像要殺人一樣,可他從來沒對我兇過?!?/br> “嗯?!?/br> 這時候護士來叫號:“于詩萱女士在嗎?” 于詩萱抹了一把眼淚,起身走過去,走到那個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對我說:“冬雪,我很怕。” “別怕?!蔽艺f:“我會一直在這里等你。” 我以為會很久,其實不到一個小時,她就出來了,連妝都沒有花掉。 我扶她上車,帶她回了那個別墅。 別墅群已經(jīng)改造了一半,只是空無一人,裸露的鋼筋水泥,就像一道裂開的傷口。 只有她住的那個二樓的房間還是完好的,只是供暖不好,呆在里面像是冰窖一樣。 我買了取暖器和電熱毯,給她熬了粥,按照網(wǎng)上的教程做了姜母鴨。這時候應(yīng)該會想吃點家鄉(xiāng)的東西。 可她吃了一口就吐了,最后只勉強喝了點熱水。 “你說,我以后該怎么辦呀?”她的眼神空洞洞的,看向虛無的地方:“我爸爸不要我了,赤那……赤那也不要我了?!?/br> 她仍然很漂亮,可是那個嬌嫩的果凍女孩,無可奈何的消失了。 我坐在床邊,看向她的眼睛,認(rèn)真道:“公主,你是985大學(xué)畢業(yè)的,我看了你的圖紙,你很也很有才華,其實沒有赤那,當(dāng)初你也能脫離你爸爸?!?/br> 她呆呆地看著我。 “只是你以為,你自己需要一個男人拯救你,你明白嗎?你不是真的需要赤那?!?/br>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靈魂深處突然尖銳的疼了一下,我想到了我自己,想到了程廈離開時的那個背影。 “好痛啊。”于詩萱突然皺眉道,隨即,她抬起頭看著我道:“冬雪,抱抱我吧?!?/br> 我上了床,輕輕把她抱在懷里, 她那么瘦,就像一個小小的孩子,肌膚冰涼,不停地發(fā)著抖。 我們終究有一天會明白。 愛情只是身外之物。 那些奮不顧身,只是一場虛妄。 可是那一刻,太痛了。 —— 程廈和奶奶去機場的時候,我還在睡。 準(zhǔn)確來說,是裝睡,褪去了黑夜遮掩之后,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對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