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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少年是黑蓮花 第101節(jié)

    崔姨估摸著時間,沒有再看下去,帶著男子轉身下了高樓,她還有事要辦,他人之事,由他人處理吧,她只是個局外人。

    西市街上,兩道靛青色身影快速移動著,他們的劍氣四溢。

    劍術平分秋色。

    祁不硯將天蠶絲劍扔至空中,天蠶絲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散開,一根又一根地圍向邊以忱。

    在天蠶絲擋住邊以忱進攻的步伐之時,祁不硯曲指吹了一聲口哨,毒蠱從四周爬出,邊以忱以內力震散天蠶絲,再揮劍掃毒蠱。

    西市百姓乍見這么多蟲蛇,頭皮發(fā)麻,躲得更牢了。

    賀歲安趴在桌子底下。

    卻見這些毒蠱死傷了不少。

    祁不硯召來長安城內的其他蟲蛇,沒經過煉化的蟲蛇是算不上蠱的,但它們也是能用的。

    邊以忱難得出了些汗,汗珠混著脂粉滲進他臉頰那道被天蠶絲劃破的傷口,刺疼刺疼的,他面無表情抹了把臉,妝容糊成一團。

    蟲蛇不減反增,久而久之,邊以忱對付得有些吃力了。

    便是此時,祁不硯的天蠶絲再度編織成劍,這次編織成兩把天蠶絲劍,他左右手皆持一把,銀光一亮,劃向邊以忱的兩只手腕。

    賀歲安看到邊以忱腕間那兩條屬于祁舒的蝴蝶銀鏈斷開了。

    邊以忱臉色一變。

    “不!”

    他顧不上對付漫山遍野似的蟲蛇,伸手就想接住那兩條蝴蝶銀鏈,卻不及少年身手敏捷,他搶先一步接住了半空中的蝴蝶銀鏈。

    天蠶絲劍又劃向邊以忱的腳踝,隔著裙擺,也斫斷了腳踝處的兩條蝴蝶銀鏈,“哐”掉落。

    邊以忱重復道:“不!”他忙彎腰,摸向地面。

    他目光將近癲狂。

    就在邊以忱快摸到時,天蠶絲勾走了地上的蝴蝶銀鏈,四條蝴蝶銀鏈盡數在祁不硯手里。

    邊以忱看他:“給我,還給我,快還給我……”

    話音剛落,蝴蝶銀鏈在祁不硯手里化成齏粉,隨風而散,落在空中,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賀歲安看到蝴蝶銀鏈化成齏粉時,有種祁舒死后終于得到自由的錯覺,祁不硯卻沒想那么多,他就是,純粹地想令邊以忱痛苦。

    邊以忱愣了半晌,倏地狂笑,鐵劍措不及防地刺向祁不硯。

    蠱蟲暫時竟無法近他身。

    祁不硯取下腰間骨笛,緩慢吹響,笛音一起,賀歲安感覺心臟被攥緊,西市百姓亦是如此。

    邊以忱被悠長的笛音困住,寸步難行,勉力站住腳跟。

    祁不硯吹笛時,喉間涌起一股股腥甜,天蠶蠱的反噬又來了,因為吹笛會同時傷害到周邊的人,所以天蠶蠱的反噬會加倍。

    賀歲安疼得在地上打滾。

    他平生第一次遲疑了。

    笛音中斷,遭到天蠶蠱反噬的祁不硯吐了口血。

    如果繼續(xù)吹笛下去,他就不僅僅是吐一口血那么簡單了,但祁不硯不是為此停下來的,他在想,若賀歲安因此死了怎么辦。

    他再也找不到一個賀歲安來養(yǎng)了,于是祁不硯選擇停下來。

    邊以忱緩過來,疾奔向他。

    距離越縮越短。

    眼看著鐵劍就要迎面劈開祁不硯,邊以忱忽然頓住了,身體出現整齊劃一的切口,血rou骨頭紛紛被切成數截,像散落的拼圖塊。

    鮮血染紅把邊以忱身體切割掉的天蠶絲,天蠶絲上的天蠶蠱卵瘋狂地吸吮著血珠,雪白的天蠶蠱卵逐漸變得紅潤、有光澤。

    剛剛笛音停下,賀歲安便不疼到在地上打滾了。

    她爬起來。

    不遠處是邊以忱的尸體。

    祁不硯做到了他一開始所說的,沒給邊以忱留全尸,邊以忱的尸體被天蠶絲切成一塊塊的。

    賀歲安看不得這種畫面,匆忙地轉開頭,前不久吃進肚子的兩口rou包子還是全吐出來了,小臉、脖頸、耳垂因嘔吐泛紅。

    西市百姓見他們分勝負了,也躲著,不敢出來。

    私斗見血常見。

    官府是不會管江湖上的私斗,可發(fā)生在大庭廣眾之下會引起官府注意的,今天還死了人,官府鐵定要管的,他們哪敢亂動。

    也不知少年吹的那支骨笛有何玄妙之處,吹出來的笛音叫他們痛不欲生,幸好中途停下了,反正他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一遍。

    捂住耳朵也攔不住笛音。

    他們懷疑他若不管不顧地吹下去,興許能就此要人命。

    祁不硯走到一個茶攤前,拎起溫熱的茶壺,柔聲問抖如篩糠的老板:“一壺茶多少銀子?!?/br>
    他握住茶壺的手還有血。

    紅與白,界線分明。

    老板眼睛看地上,結結巴巴道:“送、送小公子了。”

    祁不硯放了一錠銀子到攤位給老板,用茶水清洗掉指縫的血漬,混著血的茶水流落:“無功不受祿,你無須送我一壺茶?!?/br>
    老板微愣。

    這位小公子此刻看著又很是平易近人,跟用天蠶絲殺人的模樣像又不像,他做什么事,語氣和態(tài)度似完全沒絲毫變化的。

    很快,一雙潔白如玉的手褪去血漬,祁不硯又擦唇角,剛吐過血,他臉上也有自己的血。

    他拿了一只茶杯,拎茶壺走向賀歲安,她就趴在欄桿邊緣。

    在地上滾過的賀歲安渾身臟兮兮的,麻花辮也亂了,皮膚有幾道灰塵痕跡,祁不硯掌心貼到她的小臟臉上,擦去一層灰塵。

    祁不硯低眼看指腹的灰塵:“剛才,很難受?”

    她踮起腳,湊到他面前。

    少年看她。

    賀歲安亦在看他:“你呢,你剛才也很難受?”

    祁不硯捻了捻從她臉上擦下來的灰塵,洗過的手又徹底臟了,似不太能理解賀歲安說的話:“你為何會認為我剛才也很難受?!?/br>
    “那你為何會認為我剛才很難受?”賀歲安反問他。

    “你疼到在地上打滾了。”

    祁不硯回道。

    賀歲安慢慢道:“你雖然沒像我那樣疼到沒出息地在地上打滾,可你吐血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以后能少用這支骨笛?!?/br>
    有些人,是不值得與他同歸于盡的,賀歲安沒說出這句話。

    祁不硯又擦掉她臉上的一道灰塵:“賀歲安,我不希望你難受,是不想你死,我還想養(yǎng)你,你不希望我難受的原因是什么呢?”

    賀歲安沒想到祁不硯會問這個問題:“我……”

    “我也不想你死?!?/br>
    吹笛的難受是可以致命的。

    以前沈見鶴曾和賀歲安提過,如今她親眼所見。

    他將她的臉全擦干凈了:“那你為什么會不想我死?!逼畈怀幾鍪露加凶约旱哪康模瑒e人也應該如此,哪怕是賀歲安也不例外。

    賀歲安有點摸清祁不硯的腦回路了:“有些事是憑心,不是憑目的的,我就是不想你死?!?/br>
    祁不硯輕喃:“有些事是憑心,不憑目的么?!?/br>
    官兵來了。

    他們團團圍住出了事的街,待看到地上的尸塊,神色各異。

    聽人報案說此處出現了官府通緝多年的殺人犯,誰知只有尸塊。大理寺少卿問報案人:“你說的殺人犯是?”

    報案的西市百姓也不知道后來發(fā)生什么事,如何回答得了。

    大理寺少卿看向祁不硯。

    他穿著打扮很像官府通緝多年的殺人犯,但年齡是對不上的,少年很年輕,那個殺人犯都三十好幾了,不過他們可能有關系。

    還沒等大理寺少卿開口問祁不硯,他忽問:“你們難道沒被通緝多年的殺人犯的畫像?”

    自然是有的。

    大理寺少卿略不明就里:“有畫像。但你這話什么意思?”

    祁不硯彎眼笑:“既然有畫像,便可證實這具尸體是你們通緝多年的殺人犯了啊?!?/br>
    有衙役懵圈。

    他嘟囔:“都是尸塊。”

    祁不硯眼神澄澈:“可以拼起來的,需要幫忙么?”

    大理寺少卿環(huán)視過西市街道,目光回歸到少年那張看似無辜的臉:“不用勞煩,這是我們官府的事,是誰將他變成這樣的?!?/br>
    “是我?!逼畈怀幇l(fā)現賀歲安的手也有不少灰塵,倒茶水過去,一根一根地搓洗。

    賀歲安將腦袋垂得低低的。

    很多人都在看著他們。

    大理寺少卿從頭到尾審視祁不硯,此人尚未滿二十歲,承認殺人時卻毫無波瀾,跟沒心似的:“是你?你為何要殺他?”

    祁不硯放下茶壺:“他要殺我,我便殺了他。”

    大周律法是規(guī)定,對想殺自己的人,可以采取自衛(wèi),哪怕將其反殺,也不觸犯律法,更何況,殺的還是官府通緝多年的殺人犯。

    大理寺少卿沒遺漏西市街道的蟲蛇尸體。

    江湖人殺人的手段不是他們官府能干預的,只要不傷及無辜,江湖與官府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派人撿起尸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