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少年是黑蓮花 第124節(jié)
蔣雪晚好像也不認識男子,但他剛幫了她,她又沒那么怕。 她抱著面具,不說話。 阿宣眼神復(fù)雜地看蔣雪晚。 蔣雪晚想了想,掏袖擺,摸索著拿出一顆糖,塞到他手里,磕磕絆絆道:“謝、謝你?!?/br> 謝謝他? 阿宣握緊了手里的那顆糖,她若是清醒,恐怕只會想殺了他,報仇雪恨。衛(wèi)城兵敗前,他被劉衍派往衛(wèi)城,滅掉蔣家滿門。 至衛(wèi)城時,還沒到劉衍與胡人約定好攻城的日子,阿宣只能在衛(wèi)城暫住,住了大概有十來天,他便是在那十來天認識蔣雪晚的。 身為將軍之女的蔣雪晚很有父親蔣將軍的風(fēng)范。 她極為意氣風(fēng)發(fā)。 初見當(dāng)天,蔣雪晚在衛(wèi)城的大街持鞭縱馬,藍紫相間的騎服勾勒著身姿,扎著長長的高馬尾,面容不施粉黛,卻又不失好顏色。 阿宣立于市集中,一匹失控的馬恍若飛奔而來,踩踏過攤子,馬蹄聲如雷貫耳,他再不躲開便要被它撞到,很有可能會死。 他武功不低,想成功躲避一匹馬是可以做到的。 或者殺了馬也是可以的。 就在阿宣要有所行動的時候,身穿騎服的蔣雪晚騎馬追了上來,翻身落馬,搶先一步拉住了那匹失控的馬的韁繩,往后扯。 蔣雪晚雙手繞過韁繩,繞幾圈,粗糙的韁繩勒紅皮膚,她力度不減反增,腕間使勁,整個人被馬拽動幾步,靴子在地上劃出痕。 阿宣想殺了馬的動作慢下。 千鈞一發(fā)之際,蔣雪晚攔住發(fā)狂不斷奔沖的馬。 馬蹄在阿宣一步外高高揚起,又踏下,踩出很深的馬蹄印,塵土紛飛,嚇得行人惶恐不安。 他抬眸往前看。 蔣雪晚將韁繩遞給追來的侍從,朝阿宣拱手行禮:“抱歉,這匹馬是我的,令你受驚了?!?/br> 少女聲音響亮又有力,穿破市集的嘈雜,傳入阿宣的耳中。 被馬蹄踩踏起來的塵土落地,阿宣與蔣雪晚四目相對,很淡的陽光下,少女腳踏長靴,神采飛揚,比衛(wèi)城的陽光還要醒目三分。 阿宣望著她,移不開眼。 蔣雪晚走近他。 她眼神暗含著愧疚,完全沒被他那張有燙傷疤痕的臉惡心到,問道:“難道你受傷了?” 阿宣說沒,蔣雪晚才放心,她還想關(guān)心幾句,一隨從上前來道:“小姐,將軍找您有事。” “我知道了?!笔Y雪晚飛身上馬,快騎離市集。 市集恢復(fù)如初,阿宣卻凝視著蔣雪晚離去的方向,站在原地不動。他聽到了隨從說的話,而衛(wèi)城只有一位將軍,那便是蔣將軍。 所以,她是蔣將軍之女。 自那天起,阿宣發(fā)覺自己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打聽蔣雪晚,得知了她很多事,蔣雪晚為人隨和,性格隨父親,愛好騎射等等。 他會悄悄地跟著蔣雪晚,看她笑,看她替馬接生,看她幫扶衛(wèi)城食不飽腹的百姓。 短短十幾天。 阿宣卻仿佛很了解她了。 可衛(wèi)城城破當(dāng)晚,阿宣依舊奉命去滅蔣家滿門。 白雪紛飛,衛(wèi)城尸橫遍野,蔣府門前一片紅,他手持染血長劍,往里扔火把,轉(zhuǎn)眼間,整座蔣府火光沖天,房屋崩塌。 手下找到蔣雪晚,正欲一劍殺死她時,阿宣攔住了,就像蔣雪晚那日在市集上攔住奔向他的馬一樣攔住了,他無法看見她慘死。 阿宣永遠都忘不掉蔣雪晚當(dāng)晚看自己的眼神,厭惡、憎恨。 她恨不得食他rou,啖他血。 蔣雪晚渾身顫抖著。 不知是被疼的,還是為失去親人而憤怒、傷心。 他們身為大周人怎么可以通敵叛國,勾結(jié)胡人攻衛(wèi)城,令諸多將士百姓身死,為防止事情敗露,滅她蔣家滿門,蔣雪晚恨死了。 周圍全是蔣雪晚親人的尸體,還有與她相伴多年的隨從的尸體,他們無一例外地被殺了。 蔣雪晚雙目赤紅。 她歇斯底里道:“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兩個手下緊緊地禁錮住蔣雪晚,她被壓跪在血紅色的雪地中,狼狽不堪,撕心裂肺地大喊著,昔日的英姿颯爽一去不復(fù)返。 阿宣握血劍的手一抖。 他竟不敢看蔣雪晚的眼睛,也不敢面對她滔天的殺意。 蔣府的火越燒越大,焮天鑠地,阿宣終究是提起長劍,朝蔣雪晚那個方向刺去,束縛著蔣雪晚的兩個手下不可置信地捂住喉嚨。 阿宣殺了知道蔣雪晚還活著的兩個手下,因他要留她一命。 手下是劉衍的人。 他們必定會轉(zhuǎn)告劉衍此事。 阿宣想蔣雪晚活下來,唯有殺他們,她才能活。 蔣雪晚沒領(lǐng)情,怎么可能領(lǐng)情,他可是帶頭滅蔣府滿門的人,殺了她至親至愛的人,她顫抖著撿起他們的劍,拼盡全力刺向他。 可惜的是,阿宣武功在蔣雪晚之上,外加她精疲力竭,最后的下場是長劍被打落,蔣雪晚被他打暈,且封住了周身xue位。 阿宣給蔣雪晚種下了蠱。 他跟在崔姨身邊多年,身上也存放了不少崔姨煉的蠱,只有一樣蠱是比較適合種給她的。 給蔣雪晚種下蠱后,阿宣瞞著他人將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再回蔣府,確認沒其他活口,再領(lǐng)人返回長安,從此沒再相見。 直到今日。 阿宣在長安大街看到了她。 恍惚中,阿宣好似回到了他們初見的當(dāng)天,他情不自禁地走到蔣雪晚的身邊,買下她手中的面具,不讓賣面具的老板再傷害她。 蔣雪晚如今的心智相當(dāng)于幾歲的孩子,不記得他,也不記得在衛(wèi)城發(fā)生過的事,阿宣抬手,想撫她的臉,卻又硬生生停住。 他沒資格碰她。 自那晚起,便沒資格了。 要是有人問阿宣可曾后悔,他給出的答案會是不知道后不后悔,但若再來一次,阿宣還是會聽劉衍的命令,去衛(wèi)城滅蔣家滿門。 劉衍和崔姨都對他有恩,這輩子,阿宣對他們惟命是從,哪怕清楚這些事會給他人帶來無盡且不可磨滅的傷害,他也會做。 不過衛(wèi)城一事,崔姨是毫不知情,劉衍瞞著她。 蔣雪晚還活著的事,阿宣也瞞著劉衍,這么多年來,這是他唯一一次向劉衍撒了謊,劉衍很信任他,從來沒懷疑過阿宣。 劉衍沒見過蔣雪晚,即使他見到活生生的她也不會認出來。 阿宣垂下想碰蔣雪晚的手。 他們就當(dāng)作不認識吧。 “蔣姑娘。”賀歲安走了過來,她見到蔣雪晚自然不會裝作沒看見,雙方好歹相識一場。 更別提蔣松微此刻沒在蔣雪晚身邊,又有陌生人靠近她,有祁不硯在身邊,應(yīng)該不會出事的,賀歲安這才沒有顧忌上前。 阿宣聞聲,轉(zhuǎn)頭看他們。 來人并不陌生。 他們是劉衍要他殺的人,可阿宣不可能在此刻動手,他今天并未戴面具,容貌是露出來的,會暴露真正的身份,不可為。 沒想到他們還認識蔣雪晚,阿宣面上不動聲色。 蔣雪晚抱著面具跑向賀歲安,拉住她微rou的手,遞面具給她,瞬間揚起傻乎乎的笑容:“賀姑娘,又見到你了!這個,送你?!?/br> 賀歲安接過她的面具。 “謝謝。” 阿宣準備離開,祁不硯卻笑吟吟地伸出骨笛,擋住他的路,骨笛很細,笛身晶瑩剔透,尾端墜著靛青色穗子,瞧著無害、耐看。 被骨笛擋住前路的阿宣站住了:“小公子你這是……” 他目露不解。 祁不硯笑意不減:“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br> 賀歲安聽到這句話,抬眼看阿宣,她對他的長相沒任何印象,他左臉有大面積燙疤,在清秀的右臉襯托下更顯猙獰、可怖。 如果賀歲安見過阿宣,必定會記得他的,不至于毫無印象。 可她對他的臉真毫無印象。 賀歲安雖對此人的臉沒印象,卻覺得他雙眼有一絲熟悉,似在哪里見過,想起來了,他雙眼有點像長安城外河邊的戴面具男子。 戴面具男子當(dāng)時要伸手過來抓她,賀歲安離他很近,曾與戴面具男子對視過,又因處于危急關(guān)頭,她對那雙眼睛印象很深。 但單憑一雙相似的眼睛不能確認此人就是戴面具男子。 賀歲安多看幾眼。 阿宣面對他們的視線,目光不偏不倚,表現(xiàn)得從容不迫,很鎮(zhèn)定地對祁不硯說:“我們并沒有見過,小公子你這是認錯人了?!?/br> 祁不硯笑看他。 “是么?” 阿宣“嗯”了一聲:“我想是的,我確實沒見過你們?!?/br> 祁不硯收回骨笛,靛青色的穗子在阿宣面前一晃而過;“抱歉啊,那我可能認錯人了?!?/br> 阿宣:“無礙,要是小公子沒什么事,那我先走了?!?/br> “慢著?!?/br> 這次是賀歲安喊住了他。 賀歲安看正在玩她發(fā)梢銀飾的蔣雪晚:“你認識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