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要……驅(qū)邪？”辛漣道。

    “差不多，道理相似?！焙傖t(yī)生寫了個單子，“這是個驅(qū)幻避靈的古方，用藥依據(jù)就是可以降低大腦的異靈捕捉閾值。這些藥草你應(yīng)該都知道，人類社會沒有，但妖屬地還能找到。其他的都可有可無，是穩(wěn)固作用，唯獨(dú)這一味，一定要有……”

    辛漣接過藥方，看到最上面圈起的一味藥草，金銀盞。

    金銀盞在妖屬地雪山附近生長，八十年一盛開，花期短，盛開后花形如杯盞酒盅，金身銀光澤，據(jù)說因?yàn)樾螤钇?，有?zhèn)魂驅(qū)邪的藥用，會被一些妖用特殊的方式凝固保存，用來作飲酒的杯子。

    “數(shù)量很少，不太好找，幾乎只能在妖屬地不正規(guī)的地下市場交易了，價格不菲?！焙傖t(yī)生說道，“所以我們醫(yī)院一直沒有收到金銀盞?！?/br>
    “沒關(guān)系，我會辦到的?！毙翝i收起了藥方。

    他第一時間給楚英發(fā)去了藥方，聯(lián)系妖屬地的瑞陽醫(yī)藥市場部前去采購。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有些在意?！焙傖t(yī)生說道，“你們來之前，醫(yī)院附近出現(xiàn)了很多危險大妖，鬼鬼祟祟的……是沖著你們來的吧？”

    “是?！毙翝i眼神瞬變，“他們是撤走了嗎？”

    “啊……”狐貍醫(yī)生道，“應(yīng)該吧，我們醫(yī)院的保安也不是吃干飯的，他們暴露后，很快就撤走了?！?/br>
    “多謝！”

    從醫(yī)院出來，唐惟笑拉住了辛漣。

    “沒別的事，在附近找個地方，我們也該談?wù)勗趺崔k了吧?！碧莆┬[出了家長姿態(tài)。

    唐惟妙立刻表態(tài)：“我要留這個……嗯，孩子！”

    差一點(diǎn)就說留下這個蛋了。

    “我知道，所以我們有許多問題要解決?！碧莆┬φf，“我們?nèi)齻€現(xiàn)在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把所有問題都聊清楚，規(guī)劃好。妙妙，知道快該過年了吧？你難道不回家了？不見爸媽了？懷孕的事，你要怎么跟他倆交待？這不得你倆拿個主意，統(tǒng)一意見？”

    辛漣嚴(yán)肅道：“確該如此?！?/br>
    第23章 氣息捕捉

    啟明是個小城市,冬夜十一點(diǎn)半，除了酒吧街，也沒有更合適的談話地點(diǎn)了。

    唐惟笑找了家個人不算多的酒吧,坐下后,看到辛漣聯(lián)系同事進(jìn)行新的安保布防,唐惟笑有些過意不去。

    “剛剛忘了還有這一茬，對不住啊,這么晚了還得讓你同事跟著折騰?！?/br>
    “我們有夜行習(xí)慣的工作人員進(jìn)行值守?！毙翝i說道，“不必?fù)?dān)心，只是例行設(shè)防,其實(shí)周圍已經(jīng)沒有陌生妖氣了?！?/br>
    唐惟笑給meimei點(diǎn)了杯不含酒精的果汁，端上又嫌棄太涼,索性要了杯白開水。

    唐惟妙擺手道：“不了,剛剛喝了好多?！?/br>
    做彩超前，唐惟妙按照要求，攝入了大量的水。

    “我們這么說話，他們能聽到嗎？”唐惟笑又問。

    辛漣道：“有辦法讓他們聽不到，不必?fù)?dān)心。你想說什么都可以?！?/br>
    “好,那我就問了?！碧莆┬ψ苏?“妙妙的態(tài)度,你已經(jīng)知道了，她要留下這個蛋。你呢？你怎么打算？”

    辛漣表情起伏不太明顯,看起來依然冷靜莊重，但好久都沒開口，終于,在唐惟笑要質(zhì)問他什么意思時,辛漣說話了。

    “對不起,剛剛因?yàn)閷?shí)在是拿不定主意。”

    兄妹倆一個驚訝，一個有些失落，卻又聽到辛漣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籌劃求婚，本想等危機(jī)解除，我與妙妙正常正式的交往后，認(rèn)真求婚，做萬全準(zhǔn)備……我從沒想過要在這種倉促的情形下，說出結(jié)婚兩個字……這樣并不好，但現(xiàn)在我必須做這個決定了?！?/br>
    他神色有幾分羞赧，從懷里掏出了一枚戒指，舉到了唐惟妙眼前。

    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戒托設(shè)計(jì)古老典雅，看得出年份久遠(yuǎn)。

    “……我知道現(xiàn)在太倉促，而且在你沒有準(zhǔn)備好的情況下求婚，很不禮貌也不體貼。”辛漣說道，“但這就是我做出的決定，無論你現(xiàn)在是否答應(yīng)，我都是認(rèn)真的，我要與你約定終生，就是你們?nèi)祟愓f的……結(jié)婚?！?/br>
    這段話說得非常有分寸，也很禮貌。

    唐惟妙心生好感，只是不敢接過那枚戒指：“啊……這個，心意我確實(shí)有明確的收到了，戒指嘛，我認(rèn)為你還是……”

    “這不是訂婚戒指，也不是求婚戒指?！毙翝i更是愧疚，聲音都低落了好多，“我實(shí)在是沒有過多的準(zhǔn)備，這枚戒指，本該是準(zhǔn)備給你的新年禮物，所以挑了個新年紅。沒想到它忽然就被委以重任……”

    這是他從眾多家傳珠寶中，挑出的典雅喜慶，適合妙妙又適合新年之禮的戒指。盡管這枚戒指有千年之久，但在辛漣眼中，它只是個還算合格的禮物，平常當(dāng)作小禮物送足夠。

    求婚戒，訂婚戒和結(jié)婚戒，怎么也得比它好上百倍才是。

    他們鳳凰是很講究珠寶和儀式的，現(xiàn)在因?yàn)樗倪t鈍和不察，要如此匆匆的用一顆紅寶石代替求婚戒，辛漣很是傷心。

    他握住了唐惟妙的手指，把戒指慢慢推到了她的指根，羞愧到不敢抬頭注視她的眼睛：“請暫且先收下它，委屈你了?！?/br>
    他語氣似哀求。

    唐惟妙呆呆道：“可是我沒有帶合適的禮物回贈你……”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倉促的準(zhǔn)備，還配不上向你索取回禮?！毙翝i失落過后，看向唐惟妙的眼神依然溫柔，他感激道，“讓我知道你沒有因此而失望，已經(jīng)是你對我最大的饋贈了?！?/br>
    唐惟笑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手：“二位，儀式完了沒？該聽我說兩句了吧？”

    他支棱起來，像個嚴(yán)肅的大家長。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你要娶我meimei?！?/br>
    “是，千真萬確。”辛漣鄭重回答。

    “那行，那咱就按真娶來說?！碧莆┬Φ溃暗谝粋€問題，你不是人，你能活千年，我妹她是人，會老會死會生病，你想跟她結(jié)幾年的婚？將來離了，孩子誰養(yǎng)？讓不讓見？”

    這也確實(shí)是唐惟妙一直的憂慮。

    辛漣很想先駁他離婚的話，但忍了忍，他還是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回答了。

    “我不清楚和人類結(jié)婚契會如何，我就按規(guī)章流程，先說在人類世界如何結(jié)婚吧?！毙翝i拿出手機(jī)，翻出了第二十七處規(guī)章守則。

    “按照國家和我們單位的規(guī)定，我需要和妙妙先將結(jié)婚申請?zhí)峤坏絾挝唤邮軐徍?，單位同意后，會申請給國家，到時候會有工作人員來跟妙妙解釋婚姻利弊?！?/br>
    唐惟笑：“呵，你們還挺嚴(yán)謹(jǐn)。”

    辛漣嘆了口氣：“出于對人類的保護(hù)，一般申請期會很長，拿到的結(jié)婚證在國內(nèi)是通用的，只不過不是由普通的民政局批準(zhǔn)出證，而是要親自到我們單位去拍攝取證。”

    唐惟笑腦袋清楚，吐槽道：“要不是說還是你們這些妖精牛，領(lǐng)個證不去民政部，去公安部，這還能跨部門行使職能？”

    “特殊問題，特殊對待?！毙翝i道，“這個是在人類社會結(jié)婚需要走的流程，然后……”

    他語氣很是愧疚：“因?yàn)槲沂轻进P，和大多數(shù)妖都不太一樣，所以妙妙如果同意的話……我們之間，還要進(jìn)行結(jié)契儀式。這對于岐山鳳而言，才是真正的結(jié)婚?！?/br>
    “那……具體是要做什么呢？”唐惟妙問道。

    “一個儀式，最重要的一項(xiàng)是壽命同享?！毙翝i說道，“這對人類而言，不算什么大好事，我不想瞞你，所以我會把全部告訴你?！?/br>
    岐山鳳凰火焰中誕生后，因?yàn)楣赂撸瑸榱吮３肿约旱难啦幌?，因此需要同根同源結(jié)合，且為了保證自己永不被對方背叛，約定結(jié)契后始終如一，背叛即死。聽起來是貞烈，追根到底只是彼此瘋狂的占有欲和孤傲。

    萬年下來，這種選擇刻入了本能，卻沒想到，在保持純正血脈的路上出了岔子。

    心動這事，誰也說不準(zhǔn)，盡管一開始，大家都是岐山鳳凰之間相愛，但漫長歲月中，總是會有特例的。

    有的就是喜歡小妖，有的就是喜歡其他顏色的雜毛鳳凰。可妖的壽命有長也有短，很少有能超過岐山鳳凰的。

    眾所周知，岐山鳳凰的愛侶若是死了，它們除了殉情也沒得選。

    所以，生存的本能讓鳳凰再次給予了結(jié)契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壽命同享。

    你壽命不是短嗎？沒關(guān)系，我的長，我可以把自己的壽命也分給你，從此你跟我理論上可以生死與共，成就浪漫。

    辛漣簡單解釋完，唐惟笑拍桌子罵了起來。

    “那我堅(jiān)決不同意！”唐惟笑說，“你開什么國際玩笑，你以為跟你生死與共，妙妙是占了你便宜嘛？不！你做的是什么工作？你天天打打殺殺，你們這些妖殺來殺去，你要是哪天死外面了，妙妙憑什么要跟你一起死？！”

    唐惟妙拉住哥哥的衣袖：“你不要這么說，冷靜點(diǎn)。”

    辛漣認(rèn)真道：“鳳凰不會讓自己的伴侶殉葬，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傷害我們的愛人……這一點(diǎn)，妙妙哥哥可以放心。我死了，她也會活著，她只是單方面擁有了鳳凰的壽命，這是我們對愛人的饋贈，我們會與愛侶生死與共，但不求愛侶與我們生死與共?！?/br>
    唐惟笑：“……你們是傻嗎？”

    辛漣堅(jiān)定道：“不，這是我們引以為傲的本能，愛就不會傷害。”

    唐惟笑態(tài)度緩和了許多，可沉默后，他仍然搖頭道：“但我還是……我們就作一個假設(shè)，只一個，你就知道我的擔(dān)心是什么了?！?/br>
    唐惟笑揉著鼻梁，疲憊道：“幾十年后，我爸媽跟我都去世了，妙妙因?yàn)槟?，得以擁有了很長的壽命，她要送別我們，送別所有的親友，孤身一人。她在這個世界里所有的依靠只剩下你，一只妖。若你出意外，死了，她呢？就算有漫長的壽命，她一個人活著，人不人妖不妖，人類社會沒有親朋，你們的妖估計(jì)也不會容納她……”

    唐惟妙和辛漣都沉默了。

    “而且……”唐惟笑說，“千年只一人……你們以為這是白蛇傳嗎？妙妙，是人都會厭倦，你現(xiàn)在看他再好，你和他待上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五百年，你不煩嗎？天天就是這么一張臉，天天都是一樣的身體，你不膩嗎？反過來，他也一樣，他難道會一直愛你嗎？”

    唐惟妙：“為什么你會這么想？”

    “因?yàn)檫@就是自然規(guī)律。”唐惟笑說，“愛情很短暫，激情燒干，就什么都沒了，你是要賭你賭他的責(zé)任感嗎？贏的幾率有多少？”

    唐惟妙皺眉：“我認(rèn)為這種事就算現(xiàn)在憂慮也得不到答案。而且……你一直在看低一見鐘情，這是為什么？”

    “一見鐘情不過就是見色起意！”唐惟笑說。

    “可連見色起意都做不到，沒有感情，沒有激情，又怎么擁有愛情？”唐惟妙說，“你一直在勸說我找的那不是愛情，是過日子的人，不需要愛情就可以，相處久了成為了親情，也足夠牽絆一生，但那樣的人，我！不！喜！歡！”

    “我沒那個意思?！碧莆┬ψ尣?。

    “唐惟笑，我不覺得一見鐘情見色起意很可恥不踏實(shí)。我堅(jiān)定地認(rèn)為，即便是日久生情，也應(yīng)該先一見鐘情，先要足夠喜歡他！”

    唐惟妙指著辛漣，用無比認(rèn)真地語氣說道：“我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無法控制住我的向往和愛意，這才叫足夠的喜歡，喜歡到我這么膽小謹(jǐn)慎的人，可以跟他做，可以跟他拋棄理智，跟他不計(jì)后果。你說這樣的不算愛情？好啊，那什么才叫愛情？平靜無波的搭伙過日子嗎？”

    “我們的關(guān)系合情合理合法合道德，彼此喜歡，相互尊重，你為什么會覺得這份感情不會牢靠呢？”唐惟妙問。

    唐惟笑沉默了。

    唐惟妙說：“你作為家人，作為我哥哥，可以說出你的擔(dān)心，但你不能看扁我的一見鐘情，不能侮辱它說它不可靠，我要說的只有這些?！?/br>
    “好，不說這個?！碧莆┬Φ?，“妙妙，我只想告訴你……百年以后，你如果厭倦了他，離開了他，你也無處可去了。百年后……哪里還有我們，你沒家了?。　?/br>
    唐惟笑眼眶濕了：“我們死了，誰知道你有沒有被欺負(fù)，過得好不好，開心不開心……我還怎么能幫到你，照顧你，你跟著他，就算他辜負(fù)了你，我也幫不上忙，我只是個普通人，普通的哥哥……”

    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哭過，這次，他是真的沒有安全感。

    辛漣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他深深知道，他在這樣的“人”面前，根本沒資格談保護(hù)meimei。

    如果辛漣傷害妙妙，他沒有半點(diǎn)招架能力。

    這才是他不安的緣由。

    看他這個樣子，唐惟妙的眼淚也掉了下來：“笑笑，別說了?！?/br>
    “你不能逃避這個問題！”唐惟笑說，“你想好了，和他在一起，你遲早是要拋下我們……”

    辛漣：“我會……我會解決這個問題。她如果想離開，我會……放手，也會給她足以安身立命的家，我不會去打擾她，我可以立血誓，也可以由國家來保護(hù)她，我們不是人類，沒有離婚冷靜期，會尊重她的意見，能做到的！我們無法拒絕伴侶的要求……我是認(rèn)真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