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煙沒說話，掀起被子一角，探出手。

    夾沙蕎糕穩(wěn)穩(wěn)放在她的手上。

    她把手收了回去，窸窸窣窣的，像翼翼小心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動物一般，拿了東西就飛快藏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現(xiàn)在最慘的人都不是我，但你卻在這里把我當小孩兒一樣的哄，但我不配你這么……”

    “讓你這么覺得我很抱歉，但是慘這件事還分最慘和更慘嗎？”葉衎打斷她的話音。

    “……”

    黃煙又不說話了，興許是認可他的說法。

    慘就是慘，話可以這么說，但不能去比較誰更慘。

    最后，被子里傳來微乎其微地唉聲嘆氣，心情無限低落消沉。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我沒那么好，不值得你對我那么好……你看，我真挺笨的，這么簡單的道理我都不懂……”她指得是慘不能比較這件事。

    葉衎左邊眼皮一跳，不敢置信地看她，幾乎氣不打一處來。

    他想到顧家期說她鉆牛角尖，但沒想到她在這件事上的看法如此的剛愎自用。

    然后又想到了她的執(zhí)念不是一般的深，只能慢慢來。

    他又只好無奈地笑，有些許被氣笑的成分在。

    “沒關(guān)系，算起來我比你更笨，這么簡單的道理我也只是在你剛才說了才曉得，但我今年都二十九了?！?/br>
    “……”

    黃煙默默地吃著手中那塊夾沙蕎糕，不發(fā)一語。

    葉衎倒沒吃，只是靜靜地等她吃完，一點不剩，給她遞過去一瓶扭開的水。

    黃煙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徹底打住這個話題。

    “總之，我不會自殺的，我只是暫時想不開，我需要時間靜一靜，在此期間不想見人。”

    “嗯?！比~衎回應(yīng)她。

    靜了半晌。

    黃煙又說：“謝謝你這么照顧我，我也喜歡你，但我這段時間真的沒辦法經(jīng)營一段戀情，這對你不公平，也不是吊著你……”她越說越小聲，只感覺這么說很像空頭支票，很沒意思。

    “你可以當我正在追求你?！比~衎對此無所謂道，“我喜歡你，所以我愿意為你付出一切?！?/br>
    黃煙放下瓶子，因為這句話陷入了沉思。

    “你不相信這些事情在這個世界上真實的發(fā)生過嗎？”葉衎反問。

    白色被子忽然左右晃了晃，她低聲說：“我相信的……”

    只是，

    只是……

    只是不太相信會讓自己遇到。

    葉衎似乎聽出了她語氣中伴隨著一絲猶豫，沒等他開口。

    黃煙已經(jīng)語氣堅定道：“我相信的，這個世界肯定有無私奉獻的愛，情比金堅的愛，只是這就跟不計付出與回報的友情、不向金錢權(quán)勢低頭的自尊一樣稀少?！彼那榧彼俾淠?，“對不起……我只是不再相信幸運會降臨到我頭上?！?/br>
    如果非要說擁有這張臉就是人生贏家，那她出生在這世上就已經(jīng)花光了所有的運氣。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那她寧愿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兒，過著不會被人關(guān)注打擾的生活。

    也許是她雙手撐在床邊，背彎著，被子的弧度襯得她蔫蔫地。

    葉衎覺得此刻的她不要太可愛，也終于明白這小孩兒的心路歷程，亦知道再怎么說都沒用，只能用事實去證明。

    但這事兒哪有那么容易證明。

    如果非要證明在危險來臨之際、他一定選擇保護她到底——那他還是希望危險永遠不要來臨，這事兒永遠不要被證明。

    那么按照現(xiàn)代人眼中的付出一切，是時間和金錢。

    他都有，也可以二話不說輕易就給她。

    但巧了，這些都不是黃煙想要的。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彼鹗郑糁蛔用嗣S煙蔫蔫的腦袋。

    她剛想要躲開，葉衎已經(jīng)收回手，站起身，去拿那個裝著四件套的布袋。

    從里拿出一張折疊起來的被單。白色的，如同酒店提供的床單一般。

    向外抖開，散了散上面洗衣液的氣味。

    然后他走到床邊，將被單放在她旁邊伸手可得的位置。

    然后他朝門外走去，丟下一句——

    “走吧，咱們出院，換上你的新衣服?！?/br>
    第27章 抬頭望雨絲(2)

    門關(guān)上, 病房里徹底陷入了寂靜。

    黃煙回過頭，接著日光，穿過被單, 只能模糊看到門的輪廓。

    她又低下頭, 看著他剛才放下東西的位置, 白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是什么。

    于是她輕輕拉起被單一角, 探出小手，目標明確而精準地摸到那團東西, 觸感很熟悉。

    揪住，拉近, 然后被單罩過去——

    還是一張被單。

    黃煙低著頭，看著被罩在懷里的白色被單，愣愣地發(fā)了會兒呆。

    然后扯下自己身上的，屬于醫(yī)院的被單，將這條剛洗過的還香噴噴的被單拾起，迅速地將自己罩起來。

    做完這件事兒, 她又坐在床邊發(fā)起呆來, 腦袋放空著，強迫自己不去想一些事情。

    她沒騙葉衎, 她的確沒想過自殺這件事。

    她舍不得爺爺奶奶，一想到她的離去對于爺爺奶奶是個多么大的噩耗，她就無法下手去了結(jié)自己的生命。

    但她也確實想不開，腦子里打了無數(shù)個死結(jié), 一度想要毀了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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