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頁
“殿下的禮法包袱好重啊,你現(xiàn)在是醫(yī)者,勞煩醫(yī)者以病人為先吧,渴死了你就換不回身子了。在北疆時為了治傷,殿下不是還赤著上身嗎,那時怎么不曾顧及這么多呢?” “……” 八百年的尷尬事還提它作甚…… “殿下,我過去見多了一絲不/掛的尸首,衣不蔽體的窮苦活人也見過,殿下用我的身體扶我一把不算什么?!?/br> “……” 拿他昭王類比□□的尸首,并沒有覺得被安慰到。 楚歡依言托起了沈婳音……哦不,是“自己”的后頸,讓“自己”靠在自己的肩頭,把水杯送到“自己”唇邊。 再不會有比這更詭異的畫面了。 感受到“自己”的細瘦胳膊環(huán)繞著自己,沈婳音心里也別扭死了,但她實在沒力氣多想什么,玉人花就是這般秉性,只不過現(xiàn)在“嬌無力”的倒成了自己。 楚歡放回水杯,回到榻邊俯身輕聲問她:“覺得如何了,我能做點什么?” 沈婳音張了張口,最終只低低地道:“已服過藥了,想靜一會兒。” 原來管閑事也需要經(jīng)驗,從前沒管過任何人的閑事,現(xiàn)在突然要向昭王“高密”,竟是如此難以開口。她的教養(yǎng)告訴自己不該亂嚼舌根,她的本心又告訴自己這是仗義執(zhí)言。 “去床上睡,榻上不舒服?!闭f著,楚歡便要扶她起身,并沒有察覺她的欲言又止。 沈婳音輕輕推他,“謝殿下好意,我在長榻上就好?!?/br> 楚歡覺得不妥,去抱了一床軟被,鋪在床上作褥子。沈婳音還是不肯去。 楚歡苦笑,“我瞧著,阿音才是包袱重吧?你在我身體里,躺躺我的床又能如何?莫非我床上有什么不干凈的蟲子、耗子,惹阿音嫌棄了?” 床上還真有些東西,但不是蟲子、耗子,而是楚歡身上的幽涼氣息。有時候,嗅覺太好也會造成困擾。 沈婳音心念閃動,神來一筆地道:“殿下可從鎮(zhèn)北侯府帶銀針來了?” “在月麟那兒?!?/br> 說著,楚歡出門叫月麟把東西送進來。 不知阿音問這個做什么,他又不會行針,難道她要自己給自己扎? “不,是教殿下扎?!?/br> 第30章 共午飯 有關(guān)鄭六娘之事,楚歡藏在心里,不知該從何問起。 說到底,就算阿音真是鄭六娘的骨rou,那又怎樣,與他何干,他有什么立場和緣由開口問人家的私事? 阿音身上的謎團像雷雨天的烏云一樣密布,楚歡的理性一直在告訴自己應(yīng)謹慎周全,卻不知為何,始終無法對阿音這個人心懷芥蒂。 一排細長的銀針躺在鋪開的軟皮針簾里,沈婳音躺在榻上,閉目指揮道:“殿下從左邊三根里挑一根喜歡的吧?!?/br> 這還分什么喜歡不喜歡的,楚歡心不在焉地取出了最左邊的一根。 “殿下自幼習(xí)武,于xue位之學(xué)本就精通,又演練兵器多年,下手該極有分寸,我只消提醒一二,殿下便可掌握針刺之法了?!?/br> “直接給人上手,是否有些草率?” 總得像演練戰(zhàn)陣一般先紙上談兵一番,再考核及格,才能亮出真刀真槍不是? 沈婳音卻道:“這一夜我思來想去,殿下身邊的變數(shù)太多,無法全然避免龍涎香,我不能時時陪在殿下身側(cè)照看,不如將行針之法授與殿下,日后情急之時,殿下起碼有自救之力?!?/br> 楚歡的眼睫不自禁地顫了顫。 竟連情急之時都為他想到了嗎? “阿音待患者,一向如此細心嗎?” “嗯?”沈婳音不解地睜開眼,疑惑地看向坐在榻邊的“自己”。 她的眼神蒙著一層困倦疲憊,但依舊是清亮溫和的,那一片柔婉像清泉,順著空氣一直流淌。 直到此刻,楚歡才真覺著,面前之人無論皮囊是誰,本質(zhì)上果真不是皇四子昭王,而是阿音啊,只有阿音才有如此澄澈柔軟的眼神,他沒有。 他沒有的。 如此清澈的阿音,竟不得不一路埋著身世的秘密隱藏至今嗎? “怎么了?”沈婳音見楚歡愣神,更不解了。 “沒什么。”楚歡錯開眼,遮掩似的又取了細瓷白杯來,“要不要再喝點水?” ……也好。 沈婳音就著“自己”的手,低頭啜了兩口。 她也漸漸感覺到,喂自己水的那個“她”,真的并不是她。 說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樣,但“她”的動作里就是完全陌生的感覺。 穩(wěn),硬,又有一點細膩,還有太多其他別的元素,都是專屬于昭王的元素。 “請殿下解開我的衣衫,首先要說的是毒發(fā)后的短期補救,涉及上腹部的任脈鳩尾xue……怎么,有何不對嗎?” 沈婳音注意到楚歡微微擰起的眉。 “……阿音,”楚歡欲言又止,“你方才說的是什么虎狼之詞?” “……” “我說的是……昭王的衣衫?!?/br> 什么“你”啊“我”啊的,沈婳音都快被自己繞進去了。 “我知道。” 沈婳音更無語了。既知道,那還有什么可顧慮的? “殿下現(xiàn)在是醫(yī)者,我在……你在你自己的眼中,應(yīng)當只是一具肌理分明的軀體而已。正好此刻身體互換,殿下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的xue位,這是天賜良機,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