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頁
“然后,奴就照做了?!?/br> 青娉一臉樸實。 “在照做之前,奴去問過了紅藥jiejie,請紅藥jiejie拿主意。紅藥jiejie說,二姑娘是主子,既有吩咐,我們做奴婢的照做就是了,到時候夫人若問起來,也不能欺瞞了夫人,要實話實說?!?/br> 在場仆婢除了洺溪,實在都忍笑忍得辛苦,明知白夫人正在氣頭上,但就是被青娉這番貌似天真的大實話戳中了笑xue。 這明擺著就是紅藥與青娉聯(lián)手,將計就計,要反將二姑娘一軍。偏青娉生得老實巴交,一番設計好的實話說出來,倒真有幾分憨相。 …… “紅藥jiejie,二姑娘莫不是瘋了,推嫡女下水這種傻事哪個婢女會做呢?我現在有音姑娘和紅藥jiejie庇護,難道她還能要挾于我?” 青娉前腳送走了洺溪,后腳就跑去了紅藥房中。 紅藥卻笑道:“二姑娘自己要做傻事,咱們幫一把又如何?上回咱們千霜苑被搜院,是誰逼的?這份‘恩’,也該報了?!?/br> 青娉嚇了一跳,“可是,我不敢呀,萬一鬧出人命,我得被送官償命的!” “放心,jiejie服侍二姑娘多年,最了解她的性子,她既命你推她下水,便是有那自保的本事?!奔t藥讓青娉附耳過來,壓低了聲音,“你且這樣……” …… “啪”的一聲脆響,茶碗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濺,瓷片四崩。婳珠和青娉離得最近,連忙抬袖護臉。 “珠姐兒,你本事真大呀!” 白夫人站起身,大步走到婳珠身邊,雷霆震怒。 “自導自演,構陷姐妹,如此歹毒心腸是誰教出來的,楊氏嗎?我可不曾教你這些旁門左道!” 沈大郎想要起身勸阻,屁股猶豫著抬了抬,終是坐著沒有上前。 婳珠干的這事,確實過分了,他根本想不通何至于此。 況且他也沒見過白夫人如此勃然大怒,知道自己一直不受待見,怕湊上去反而煽風點火。 婳珠膝行著后退兩步,歪倒坐到地上,嚇得眼淚直打轉,楚楚可憐。 “你敢哭!” 白夫人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將門虎女的粗暴氣勢再不遮掩。 “看著嬌嬌弱弱,動不動就梨花帶雨,結果生了一肚子臟心爛肺,竟然行此陰險下作之事,我們堂堂鎮(zhèn)北侯府沒有你這種女兒!” 沈婳音一直緊繃著坐在下首,原本是松了口氣的,此時也被白夫人的火氣所攝,不敢輕動。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沈婳音回頭,正是紅藥。 紅藥沖她微微一笑。 沈婳音抬手,覆住肩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雖生于婢女之身,卻也是做精細活的上等婢女,也同尋常富貴女郎的手一般細膩柔軟。 這只柔軟的手,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如此有力地挽狂瀾于既倒。 一直低調地縮在一旁的張阿瓜虎頭虎腦,竟成了在場唯一敢頂風出言之人。 他憨憨地問:“夫人,這意思是,二姑娘果然會水嗎?” 他滿腦子都想著昨日險些淹死之事,自從聽了音姑娘的那番質問,就一直想弄清二姑娘是否真的會水。她既然會水,卻又掙扎得幾乎將他按死在水里,那不就是……故意殺人嗎? 唏噓之聲四起,所有人也都想起來了。音姑娘指出二姑娘會水,青娉又供認二姑娘指使,這兩點相互佐證,鐵板釘釘,再沒有翻案的余地了。然則,二姑娘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呢? 婳珠跪坐在地,只是嚶嚶流淚,纖弱得不堪摧折,拒絕回應一切質問。 “婳珠,你不希望我出現在鄭家人面前,所以去劃我的臉,本想引得我還手,這樣被斥責禁足的就會是我??墒俏覜]能還手,當真被你劃傷,于是禁足的就成了你?!?/br> 沈婳音起身,將婳珠的心思一瓣一瓣掰開戳穿。 “你沒能如愿,于是又算著時辰,往照云湖驚天一跳,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也破壞了我和鄭家人的見面……” “我才沒有!” 婳珠幾乎是從地上彈起來的,張牙舞爪地朝沈婳音撲過去,口中發(fā)出失控的尖叫。 不等仆婢們反應,白夫人和沈大郎同時上前,一人抓住了她的一條胳膊,將她拉回了原地,喝止了她的發(fā)瘋。 婳珠腳下不穩(wěn),跌在地上,口中仍嘶聲叫喊著:“我為什么要破壞你和鄭家人見面!你不要信口胡沁!” “好,就當你沒有?!?/br> 沈婳音并不同她計較,依然語氣平和,看向婳珠的目光卻冰冷淡漠,宛如在看一個死人。 “你自以為與青娉里應外合,可以借落水一事構陷于我,卻在張阿瓜跳下去救你的時候,臨時生出了旁的心思。” 婳珠呆住,仿佛渾身都涼透了。局面當前,沈婳音將她看得如此透徹,令她根本辯無可辯。 從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讓她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再也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嫡姑娘了。 她警告的眼神不再管事,她柔弱的眼淚不再管事,就連她的哭喊也不再管事。該被揭發(fā)的終將被揭發(fā),該被懲罰的終將被懲罰…… 她的臉蒼白灰敗,只有無盡的淚水在兩頰奔流,沖花了乳白色的細粉。 “到底是什么旁的心思?”白夫人問。 這一問也問到了張阿瓜的心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