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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上次,楚歡和瑞王雙雙造訪鎮(zhèn)北侯府,也未曾下拜帖,但那次府中沒有當家的,禮數(shù)上的省略頗有朋友間隨意的成分。 楚歡將干花收進懷里,從家仆手中接過韁繩,仿若無事地道:“天氣好,想出城跑馬,索性就順著山道上棲霞山來。夏日里山間勝景,自然是與故人分享更有意趣?!?/br> 沈婳音信他個鬼,從昭王府趕到此處,路途之長甚至需要帶上干糧和水,豈是閑時跑馬就能到的?就楚歡現(xiàn)在的身子,這一路奔波也夠受的了。 陽光里,他的眼瞳濃黑如墨,是沈婳音看不懂的幽邃。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墨瞳深處漾著溫暖的笑意,柔軟真誠。 眼前本該是一幅絕美的郎君牽馬圖,沈婳音的眉心卻擰成了秀氣的小疙瘩。 “殿下真的沒有正事?當真只是為了跑馬,一口氣跑到了棲霞山上,現(xiàn)在還要帶我繼續(xù)跑馬?” 這是什么毛??? “本王是專程來看看我們阿音的?!?/br> “看我?” “看到你還挺好的,就放心了?!?/br> 楚歡微微一笑,日光映得他略顯蒼白的膚色仿佛透明。 沈婳音遲鈍地了然。 也對,作為頻繁互穿的“病”友,放心不下也是正常。最近兩次互穿持續(xù)的時長很短,頭一次,她留給他的是滿面眼淚,后一次,他一穿過來就身在湖底。 以昭王的眼力,自然能猜到落水之事并非意外。 眼下見沈婳音全須全尾,還能自由出來走動,自然是婳珠的計謀沒能得逞,楚歡懸了整整兩日的心才終于放了下來。 “還不曾好好在棲霞山轉一轉吧?”楚歡向沈婳音伸出手,“風光不可負,來,帶你也跑跑馬,透透氣。” 月麟和紅藥對視了一眼,有些無措。 雖說京畿風氣開放,可男女共乘一騎仍是一件十分招搖的事。 但要怎么才能婉拒呢? 總不能當面指責昭王這邀請有逾禮之嫌。 沈婳音卻十分痛快地答應了,徑自走到另一個仆從牽著的馬旁,利落地翻身上馬,是標準的貴女側坐的姿勢,沖楚歡明媚一笑,“許久未曾跑馬,也不知自己生疏了沒有?!?/br> “你會騎馬?” 楚歡大感意外。 計劃中的共乘一騎,竟是這樣泡湯的! 沈婳音滿眼都是破解了詭計的得意。 “在北疆,不會騎馬寸步難行。本以為京城女子不會騎馬,卻見到不少大戶人家的女郎能穿著裙子騎馬,只是坐姿不同?!?/br> 行吧,算你厲害。楚歡撥轉馬頭,輕夾馬腹,往山頂?shù)姆较蝰Y去。沈婳音自信一笑,吩咐婢女在原地盡情玩,勒緊韁繩向前追去。 山風灌滿衣袖,長長的發(fā)絲向后飛舞,仿佛又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北疆,卻沒有北疆的風沙與荒涼,入眼全是生意盎然的綠,還有馥郁的花香與濕潤的空氣。 這里才是她血脈所在之地,才是她本該自小看慣的景致。 沈婳音很快追上來與楚歡比肩而驅,“殿下,侯爺那邊怎么樣了,何時上山來呀?” “想打聽?”楚歡揚鞭,一人一騎如箭一般躥了出去,“先追上本王再說!” 真小氣。沈婳音輕哼一聲,目光灼灼,不甘示弱地又追上去。 不得不說,裙子在騎馬這件事上確是個累贅,她不能以正常的坐姿穩(wěn)坐馬上,不敢騎得太快,始終都落后楚歡一段距離,怎么都追不上。 越追越氣。 “喂,楚懷清!”沈婳音揚聲喊,“你作弊!我穿著長裙,如何能與你公平相較?。俊?/br> 楚歡勒馬橫在道中等她,笑道:“坐到我馬背上來,不就追上我了?” 沈婳音:“……” 這個人,從前還以為是個正人君子,現(xiàn)在她算是瞧明白了,到底是瑞王的親哥哥,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沈婳音撥轉馬頭,佯作打道回府,想氣一氣那祖宗。誰料,□□的馬卻原地轉了兩圈,不肯再動。 楚歡縱馬過來,道:“我上山時騎的就是這匹,它早就累壞了,你偏不讓人家歇著。看吧,現(xiàn)在它累得更狠了,徹底罷工?!?/br> 沈婳音拉下小臉,“那怎不早說?楚懷清,你故意的?!?/br> 楚歡無辜,“本王邀請過阿音姑娘共騎備用的馬,被拒絕了啊。” 沈婳音在心里翻了一個天大的白眼。 見沈婳音的神情像是真的生氣了,楚歡笑著哄道:“哎,你聞風中,是什么香氣?” 經(jīng)楚歡這樣一提,沈婳音才發(fā)覺這一帶的空氣比一路上馥郁數(shù)倍,花香清冷幽幽,像是…… “茉莉?” 楚歡下馬,向沈婳音伸出手,“去看看。你騎我那匹,我替你牽馬?!?/br> 反正□□這一匹是說什么都不肯再挪動,若再夾它打它,只怕要激怒了將人掀下來。沈婳音別無選擇,只得換到了楚歡那匹馬上。 楚歡果真親自牽著韁繩,步行帶沈婳音往花香濃郁處尋去。 沈婳音還是忍不住問:“殿下,你此次上山真的沒有正事嗎?我還以為……” 還以為有比看看她更要緊的事。 楚歡背影挺拔,專心地分辨著路,卻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似的:“我先問你,臉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咦?沈婳音下意識抬起手摸了摸左頰,細細一道傷口已經(jīng)不疼了,出門前特意敷了一層細脂粉,不該被人瞧出來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