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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已不在世,侯爺想念母親,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見到和母親最親近的人。” “阿音是說,所謂‘唯一的骨血’,沈婳珠?侯爺會急著想見沈婳珠?” “沒錯。侯爺很可能迫不及待地明日就上山,去見母親所謂的女兒。我也明日就上山去,徹底告訴他我是誰!” “不行!” 楚歡忽然眸色嚴(yán)厲。 沈婳音一怔。 第61章 擦肩 寂靜的大街上,只有一輛寬敞馬車輪轂碌碌,乘著夜半的月色,驅(qū)向昭王府方向。 “阿音,你勞頓一整日,一路騎馬下山,從進城就沒歇下,先去了千容衣行,又去了金花酒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更天了,你一直都沒有休息過,若明日再繼續(xù)奔波,你的身子怎么吃得消?不能再折騰了!” 沈婳音秀唇緊抿,一路望著車窗外的夜色,哼道:“我想做的事,你是攔不住的。我只需輕輕一指點下去,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再無反抗之力?!?/br> 楚歡面上的嚴(yán)厲凝了片刻,怕阿音真會強制阻止自己,到時候反而被動,只得忍了忍,放軟語氣:“好好好,我的命是你從鬼門關(guān)救回來的,自然該聽你的。可是,我病倒了還有阿音,阿音若病倒了,又能怎么辦呢?還不是要勞煩你師姐?!?/br> 沈婳音沒說話。 “距玉人花最后逼出余毒的日子,也不遠了吧?本王一身安危,全系于阿音一身呢,阿音可得好好保重自己,不可以生病,好不好?” 就會打道理牌。沈婳音怨念地轉(zhuǎn)頭瞥著他,“別烏鴉嘴噢,真當(dāng)我是深宅里嬌生慣養(yǎng)的千金?告訴你,本姑娘體力好著呢。明日一早我動身回棲霞山,殿下也能專注于自己的公事,不是很好嗎?” 幽暗的車廂里,只有左右兩扇小小的車窗能漏進些許月色,看不清楚歡的臉,他仿佛嘆息:“你就這么急著離開嗎?” 就這么急著離開我身邊嗎? 下一刻,衣帛摩擦之聲窸窣,他身上清淡的冷香纏過來,有溫?zé)岬臍庀⒎魃仙驄O音的臉,繼而唇被一片溫軟壓住。 “唔!” 沈婳音大驚,猛地扶住馬車窗框,搖晃的車廂里,仿佛天地倒懸。 “別喊?!?/br> 他的唇不肯離開,上下輕碰。 喊也是沒有用的,夜半的街頭沒有人,能聽見的只有車夫,還是昭王府的老車夫。 他的氣息是甜的,很暖,就和他的血一樣。 沈婳音其實連喊都已經(jīng)忘記了。 …… “阿音不是刺客,是我們的人……告訴司衛(wèi)軍,我要帶她走……” …… 起伏不定的氣音又在腦海里鮮活過來。 …… 就在這條鎮(zhèn)北侯府通往昭王府必經(jīng)的巒平大街上,他用他自己的身體擋下了皮開rou綻的一刀。 …… 官兵大喊著找大夫,她說她自己就是大夫,他卻第一時間將面具扣在她臉上,不讓她被旁人鎖定相貌。 …… “敢問阿音醫(yī)仙,本王還有救嗎?” …… 她記得很清楚,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的,蒼白若死的容顏上帶著釋懷般的笑意。 …… 沈婳音的腦子在短暫的空白后,慢慢找回了理智。 驚醒般,猛地推開了年輕的王。 馬車碌碌,彼此的呼吸都有些凌亂,黑夜里,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只有清淺又急促的呼吸聲。 曾經(jīng)對于沈婳音來說,生命中所有相遇的都是過客,她沒有親人,沒有固定的家,不知祖籍在何方。 她還記得第一次莫名互穿的時候,在一個并不相熟的男子體內(nèi)的怪異感覺,很怕,很無措。 是從何時起,她使用楚歡的身體已習(xí)慣得像是自己的? 可是此刻,她卻又清晰地感受到,對面的郎君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他湊近的時候,身上是不同于女郎的男子氣息,他們是不同的。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 良久。 “阿音,我記得你說過,我發(fā)間殘留的花水味道太冷?!?/br> 楚歡抬手覆上自己被阿音用力推開的胸口處,似乎笑了。 “明明你的更冷?!?/br> 總是拒他于千里之外,哪怕他曾在玉人花的混亂下親吻過她,事后她也只是裝傻不理睬,連一句質(zhì)問都不屑于給。 就像現(xiàn)在,她哪怕打他罵他,也好過讓他在死寂里備受煎熬。 逃避……難道不也是另一種漠視嗎? 沈婳音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你的心!” 他回答得太干脆,震得車廂里再次靜默。 良久,他低聲道:“哪怕你真是一介乳娘之女,哪怕難度再大,我也自信可以說服圣人賜婚,我楚懷清不要什么政治前程,不要什么世家聯(lián)姻,只要我心中認(rèn)定的那個姑娘?!?/br> 他的聲音很輕,音色又沉,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而現(xiàn)實是,你竟是沈叔親生的女兒,是鎮(zhèn)北侯府的嫡女,讓這一切變得更加容易,簡直就是上天垂憐,不是嗎?” 楚歡絮絮地說著,根本沒有期待這一番話能得到任何回應(yīng)。不會有女郎愿意回應(yīng)這樣直白的孟浪之語的。 他是不敢再等了,總覺得沈婳音一旦事成,根本不會留在侯府,甚至不愿留在喧囂浮華的洛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