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彈幕的驚嘆聲中，隨著方尋瑜的唱詞，戲劇進(jìn)入了第二幕。

    第二幕的基調(diào)和第一幕的歲月靜好完全不同。

    兩國戰(zhàn)爭，流離失所，風(fēng)雨飄搖。

    其他人也陸陸續(xù)續(xù)登場。

    百姓們再也不像盛世那般聽?wèi)?，原本唱給蕓蕓眾生的戲，也變成了唱給不知亡國之恨的靡靡之音。

    “眾人厭他棄他?！?/br>
    “卻沒人知道這里面的心酸苦楚，各種滋味。”

    方尋瑜的舞臺感染力很強(qiáng)，在唱這一段的時候，眾人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著揪了起來。

    最后的“心酸苦楚”和“各種滋味”，方尋瑜的唱腔被放的低平，字?jǐn)嘁舳粩啵舳味獠粩?，意斷，但是情也卻未斷。

    隨著動作和表演，方尋瑜的唱腔節(jié)奏緩緩放慢。

    節(jié)奏自然流暢，唱腔渾然一體。

    戲中人和戲外人也渾然一體。

    恍惚之中，眾人甚至分不清戲中人和戲外人。

    【我錯了，我跟我爺爺?shù)狼?，看戲是真tm上頭啊。】

    【嗚嗚嗚我擱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勁了，以前我絕對沒想到自己是喜歡看戲的?！?/br>
    【我爺爺現(xiàn)在正跟我一起看得津津有味，還在一邊老淚橫流?！?/br>
    ……

    而方尋瑜也入了戲。

    他也有些分不清是臺上還是臺下。

    曾經(jīng)的他鐘愛《戲仙》這個舞臺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yàn)椤袝r候他在臺上唱著，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唱自己還是在唱戲中人。

    甚至……

    連臺下的楚懷瑾，坐的位置都幾乎一致。

    雖然楚懷瑾不記得了。

    但是他依舊想要唱給他聽。

    這《戲仙》，雖然跟兩人的故事稍有不同，卻又有些相似之處。

    方尋瑜唱著演著，像是……在對楚懷瑾訴說著兩人之間隱秘的故事。

    方尋瑜微微閉了閉眼。

    繼續(xù)跟眾人一起演了下去。

    眾人皆以戲子無情無義，而他們輾轉(zhuǎn)于各大人物之間傳遞著消息。

    作為最方便走動，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身份，他們做了很多。

    整個舞臺被分成了兩側(cè)，代表著同一時空中同時發(fā)生的事情。

    舞臺的一側(cè)，有人依舊在一邊在唱著戲跳著，而另一邊則是利用他們傳出的消息節(jié)節(jié)獲勝。

    而兩邊的動作幾乎是同步，只是一個是戲中戲的演，而另一個是戲中的真實(shí)。

    【救命，我好喜歡這種形式，我居然看懂戲了?！?/br>
    【我也！我還提心吊膽的，生怕他們被發(fā)現(xiàn)傳消息的事情?！?/br>
    【誰能想到，我比我爺爺看得還激動?！?/br>
    ……

    臺上的表演依舊在繼續(xù)。

    不僅如此。

    隨著消息傳回，臺上的戲子們的扇子上甚至彈出了劍。

    方尋瑜一邊唱著一邊演著。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臺詞有力而清晰，曲調(diào)明亮飄逸，唱腔優(yōu)美蕩漾，卻又像意有所指。

    而背景音樂中板胡的演奏弓法，隨著戲詞，采用了“抖弓”的特強(qiáng)“三連音”型弓法，八大才、小鈸四擊頭，緊接著小鈸串鑼圓場、 小鈸三擊……音色飽滿，節(jié)奏鏗鏘有力。

    在這背景音樂中，方尋瑜上前幾步，以扇為刀，動作先是一頓，然后把水袖拂在了對面貴人身上的身上，像是把滿腔憤懣都傾瀉了出來——

    “是掃狼煙平賊寇?！?/br>
    “大刀砍下你們的頭！”

    方尋瑜說這話的時候看著鏡頭，那雙剛剛還是含情的漂亮眸子瞬間帶上了nongnong的殺氣，語氣鏗鏘而又嘹亮。

    背景音樂的鑼鼓聲和嗩吶聲也同時想起了，讓人熱血沸騰。

    “好！”

    而臺下的觀眾也像是被方尋瑜感染，大腿一拍，不自覺地發(fā)出了一陣叫好聲。

    【哈哈哈哈爽了我爽了！魚魚這是對泡菜國說的吧，是吧是吧？】

    【絕對的??！這里面當(dāng)時抗的就是泡菜國，夠直白，我喜歡?。?！】

    【我本來還擔(dān)心我們這純?nèi)A國舞臺會被抄，這又是難度過大，又是嘲諷拉滿，apany團(tuán)真有你的，方尋瑜真有你的！！】

    【哈哈哈大刀砍他們的頭！我舒服了?。　?/br>
    ……

    對面聽懂了的泡菜國的導(dǎo)演：……

    “導(dǎo)演，”崔敏泰漲紅了臉，“這個太難了……我學(xué)不會?！?/br>
    “這假音太高了，吐字和動作難度都太大了，換氣也有點(diǎn)難……”

    崔敏泰看著直播，臉色并不是很好看。

    “廢物?！睂?dǎo)演壓低了聲音罵著。

    “不就是咿咿呀呀唱幾句嗎？這都學(xué)不會？”

    “我們的水平……”崔敏泰臉的更難看了。

    “咿咿呀呀……不出來?！?/br>
    而看著泡菜國這邊，曾經(jīng)是他們的粉絲，彈幕安利著“apany團(tuán)入股不虧”，甚至是什么“華國風(fēng)yyds”“絕美舞臺”之類的背刺般的宣傳，差點(diǎn)沒一口老血推吐出來。

    “用plan b，”導(dǎo)演陰沉著臉說著，“這不是真正的男團(tuán)舞臺?！?/br>
    “你們就跳原來的就行?！?/br>
    “比男團(tuán)舞，我們還是有信心的?！迸莶藝膶?dǎo)演有些眼紅地看著屏幕中的舞臺，恨不得把這舞臺據(jù)為己有。

    “我就不信，他們還準(zhǔn)備能準(zhǔn)備另一個男團(tuán)舞臺?！?/br>
    *******

    眾人還在討論紛紛，也有人在打著小心思，舞臺上，戲已經(jīng)進(jìn)到了最后一幕。

    一切重回安定。

    他樓重新建起。

    戲子繼續(xù)唱著。

    跟以前別無二致。

    “眾人常說戲子最是無情無義?！?/br>
    “經(jīng)此一戰(zhàn)，無人再說?！?/br>
    “眾人見歌者，為之……戲仙?！?/br>
    隨著這輕飄飄而又悠長的尾音落下，彈幕寂靜了一陣，緊接著，開始紛紛問著。

    【嗚嗚嗚原來戲仙是這個意思??！】

    【到時候能放直排嗎？好上頭?！?/br>
    【不知道為什么，我聽著這戲就是有點(diǎn)熱淚盈眶?！?/br>
    而國外網(wǎng)友也有些晃神，甚至開始寫起了小作文。

    【我被這中式故事打動了?！?/br>
    【他們那么柔弱，又那么堅(jiān)強(qiáng)?！?/br>
    【哦，怎么辦，我想……我好像愛上了戲曲。】

    ……

    咿咿呀呀的聲音繼續(xù)悠悠地唱著。

    好像有什么不一樣了。

    卻好像……又一切如初。

    ……

    而就在眾人沉浸在《戲仙》這個故事里的時候，楚懷瑾有些愣神。

    這好像不僅是個舞臺。

    他看著方尋瑜的表演，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像是潮水般涌來，幾乎像是要把他淹沒。

    他好像又……記起來了什么。

    楚懷瑾看著臺上的方尋瑜有些恍惚。

    ——他有種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感覺。

    原本跟方尋瑜有關(guān)的模糊記憶也漸漸清晰。

    他甚至習(xí)慣性地拿起來茶碗，摸了摸這茶碗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