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頁
八點(diǎn)一過,吃了一鼻尖兒汗的陸小昭盯著電視機(jī),晚會舞臺上一水兒身著艷麗裙擺的小jiejie,他夾一塊梅菜扣rou,看的正來勁,余光中的陸然瞇縫了下眼,果不其然,又是那句耳熟的問話:“小jiejie們是不是很漂亮?。俊?/br> 去年的今天,陸小昭用臉紅和支吾不清的措辭回答陸然,然而此刻,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茶樓的漂亮jiejie我看太多了,也就一般般吧?!?/br> 肖諤瞄一眼陸然的臉色,嗯,還是有些變化的。 酒足飯飽,電視機(jī)還開著,人已經(jīng)散了。肖老爺子拎著鳥籠回正房休息,陸小昭在廚房鍋碗瓢盆的忙活,院子里只剩陸然,肖諤把買好的禮物扔到他懷里,大方的擺擺手說:“甭客氣?!?/br> 陸然打開一瞧,兩條純紅色的棉褲,均碼。 “你也應(yīng)該來一條!”陸然握拳沖肖諤的背影喊,“紅棉褲配皮猴,你一定是柵欄街里最靚的仔!” 肖諤反手掩門,沒忍住,笑了個痛快。 屋子里空蕩蕩的,微弱的光斑星星點(diǎn)點(diǎn),肖諤靠門站了半晌,脫掉上衣往衛(wèi)生間走。按部就班的洗漱完,坐在床上發(fā)著呆,直到窗外的光影不停在地面跳動,肖諤向后撐著手臂,揚(yáng)頭去瞧映在窗扇上的朦朧煙火。 手機(jī)上不斷有新消息跳進(jìn)來,肖諤編輯好拜年短信,全選通訊錄統(tǒng)一發(fā)送,而后關(guān)機(jī),仰身倒向床鋪,張開雙臂,沉沉的睡去。 初一到初四,整整四天,肖諤幾乎沒有出過房間。他按時按點(diǎn)吃飯睡覺,調(diào)整好作息,在初五這天,打算回茶樓準(zhǔn)備開業(yè)慶典。 清早醒來,腦子里一片空白,這是近兩個月唯一一次,一覺睡到天光大亮。他晃晃腦袋,擠擠發(fā)酸的眼皮,活動開僵硬的肩背,洗完澡,精力充沛,收拾出幾件干凈衣服,拎包邁出東廂房的門。 腳下一頓,肖諤想了想,又跨了回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差點(diǎn)兒忘了。放下行李,拉開抽屜取出一沓紅鈔,還沒走到院外,透過未合嚴(yán)的門縫,肖諤已經(jīng)看見拐角處疊羅漢似的幾顆圓溜溜的小腦瓜。 跨過門檻,笑著,扽一下褲子,肖諤彎腰坐在石階上,迎著光,沖那幫小崽子們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 有幾個眼熟的,去年來過,其中也夾著幾副新面孔,今年送財神的孩子比以往多一些,肖諤心虛的捏捏紅包的厚度,松口氣,還好,應(yīng)該夠數(shù)。 第一個上前的,仍是那個最年長的女孩,肖諤認(rèn)識,如今五官已然有了美人的雛形,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面對長相英俊的異性,也會不加掩飾的臉紅,坦率的表達(dá)自己的喜歡:“肖爺,我一直覺得你是我見過最帥的男人,包括我爸?!?/br> “小心你爸聽到回去揍你!”后面有調(diào)皮的小男孩插話,排成一列的孩子們捧腹大笑。 肖諤抿著嘴,極力克制住險些失控的表情:“你們是不是以為,夸我能拿到更多的錢???” “能嗎?”一個腦袋尖兒探出隊列。 肖諤點(diǎn)頭:“能?!?/br> 插話的男孩兒一聽,立馬改口:“肖爺,你比我爺爺都帥!” 肖諤拼命忍笑,假裝嚴(yán)肅道:“男子漢豈能被金錢左右?!?/br> “就是就是,真沒出息?!边@次是個女聲,甜膩膩的嗓音,“肖爺,我用手機(jī)偷拍過你,還設(shè)成了屏保,我爸媽都看見了!” 肖諤手肘支在膝蓋上,托著下頜,瞇眼看向她:“你爸媽不揍你???” “哪兒能啊?!迸⒀笱蟮靡獾溃八麄兛湮矣星巴?,知道喜歡家里有大房子的男人?!?/br> 這下實在沒憋住,所有人一齊爆發(fā)出一陣狂笑。 “肖爺,我也喜歡你!” “我也喜歡我也喜歡!” “哎?你是男孩子!” “哦,那我改改,嗯……肖爺,我喜歡你的錢!” 真是服了這幫小兔崽子。肖諤邊搖頭邊往紅包里卷票子,出手闊綽,每人都有五百塊,但是玩鬧歸玩鬧,正兒八經(jīng)的話必須要講,每個孩子伸手去接紅包時,都規(guī)規(guī)矩矩將編好的“送財神”的詞兒背給肖諤聽,滿意了,才能收獲最想得到的獎勵。 一時的喧鬧,散的也快,肖諤望著幽靜曲折的胡同巷子,盯一處明亮的地方愣了會兒,等陽光把身上照暖,他低頭,閉著眼,抬手揉了揉后頸。 孩子們的笑聲總是很有力量,讓肖諤短暫的找回片刻的安寧,只是這種感覺沒能維持太久,他又開始悵然,印刻在腦海里的記憶片段不斷閃現(xiàn),致使他沒能很快抬起頭來。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他面前,擋住了原本濃郁溫和的光線。肖諤手里的紅包還剩最后一個,他沒動,不知是沒感覺到有人來了,還是在等對方先開口。 風(fēng)自身前吹來,帶起一股熟悉的味道,肖諤突然睜開眼睛,肩膀微顫的同時,已經(jīng)在心里否定了無數(shù)遍自己的猜想。他不敢有奢望,害怕承受失望,習(xí)慣了漫長的等待,不愿讓一瞬虛假的欣喜,將好不容易壘砌起來的勇氣毀于一旦。 但在聽見那抹不論朝夕還是經(jīng)久,無時無刻日思夜想的聲音時,肖諤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力氣,承受只有一個人的生活。 “我也喜歡你?!?/br> 肖諤顫抖著呼吸揚(yáng)起臉,還未看清來人面容,整個身子撞進(jìn)了一個柔軟舒服的擁抱里,讓他緊繃的理智終于斷線,心甘情愿就此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