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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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頭子打到出了氣,一身青紫的妖王才苦著臉表明了身份:“吾乃妖王諦聽,求貴派九天寒冰訣,救治狐妖陰綠桃。” 老頭兒哼哼兩聲,斥道:“要不成,你便來偷?真是好一個妖王,連正門都不會走,敝派不敢”又轉(zhuǎn)向鳳清儀:“身為昆侖弟子,勾結(jié)妖王,竊取本門秘訣,該當(dāng)何罪?” 鳳清儀居然抽抽搭搭哭得更厲害了。 諦聽這輩子第一回看見他哭,雖然是裝哭,但還是難掩心中震驚慌亂,這想到這臭小子臉皮如此之厚,在徒孫孫孫……孫孫孫孫面前也能舍下臉來。他倒不害羞,自己這老臉上可是快燒起來了! 沒碰那小子一指頭的老頭兒終于擺了擺手,揉著眉心道:“別哭了,我叫刑堂來處置你!”話音剛落,刑堂長老一身黑衣背刀而入。老頭兒說了兩句剛才情形,那刑堂長老便冷聲道:“那妖王,我們便關(guān)他三十載,再放出去!” 諦聽忙道:“我還要去救人!” 刑堂長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能放你出去,已是法外開恩。否則你當(dāng)我這昆侖山,你妖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過,你若肯留下雙手,敝派立刻送你出去!” 鳳清儀打量了他兩眼,眸色轉(zhuǎn)寒。 刑堂長老又看了他一眼:“勾結(jié)妖人,竊取本門秘訣,按昆侖規(guī)矩,需在刑臺上以五雷鞭笞一百,再請出昆侖劍斬首,以儆效尤!” 妖王勃然大怒,望鳳清儀一眼,卻見他微微一笑,一言不發(fā)。 掌門倒是吃了一驚的模樣,望向刑堂長老道:“年幼弟子,還是從寬發(fā)落罷。” 刑堂長老將背上大刀摘下,往地上一頓:“那還請掌門師兄重掌刑堂!” 掌門老頭兒沉默良久,回過身再不看鳳清儀一眼,垂頭道:“既是昆侖規(guī)矩……你安排罷?!?/br> 鳳清儀低低問道:“且慢……我要問一句,是何人定的規(guī)矩?” 刑堂長老嗤道:“自然是祖師定的規(guī)矩!” 之后鳳清儀再不發(fā)話。 出于對他的安排的尊重,諦聽再是關(guān)心憂切,也不敢開口壞了他的事情。 畢竟,這原本是屬于他的地方。 妖王任由他們把自己關(guān)進了絕壁之下的斷魂獄。那黑暗的牢房只有一個進風(fēng)進雨的窗子。他到了第四天,才聽見了新的動靜。 昆侖召集全山弟子,要看一場處決。 鳳清儀被鐵索捆縛,懸在凌云峰鐵松樹下,半個人都在山巔寒霧里若隱若現(xiàn),冷眼看來看他的所有人。 諦聽扒著鐵窗看,渾身上下都不得勁,似乎干了千把年的眼睛下一刻就要流出點什么濕乎乎的東西。他恍惚覺得自己是個老母雞,養(yǎng)出的雞崽子自己還沒稀罕夠,就給人揪著小翅膀拎走了,風(fēng)里雨里地摔打,待要稀罕的時候,雞崽子翅膀已經(jīng)長硬了,迎霜傲雪像個鷹似的,硬嘴殼子都能啄他個跟頭。 可他在心里,這還是當(dāng)年那只嫩雞崽子,更別說他永遠是個嫩生生的少年模樣。 雷霆下?lián)?,鐵索都有幾處化作鮮紅鐵水。鳳清儀閉目,任由雷霆鞭打身軀,衣衫破碎,□□的皮膚上都出現(xiàn)焦痕。 混小子,居然沒有運功相抗!諦聽氣得目眥欲裂,指節(jié)捏得格格作響。 整整半天,鳳清儀任劈任砍,沒有絲毫反抗。他早把鐵窗捏了個稀巴爛,想要跳出去把昆侖砸成平地,卻又沒動。 他不敢。 諦聽幾乎要放聲大笑,他居然也有了“不敢”的這一天。 因為這是鳳清儀所求,他無論如何,不會干預(yù)。 過午時。熾烈的陽光下,鳳清儀緩緩睜開眼來。 長老們已經(jīng)開始發(fā)慌了。一眼看上去實在法力低微的小賊,如何能夠抗這么久。 鳳清儀轉(zhuǎn)過頭來,一個個看過去,眸光如烈日。 “我已自罰,現(xiàn)在,輪到你們了。” 諦聽在滿目雞飛狗跳、鬼哭狼嚎中慢慢行走,最后弄到了一壺酒,就坐在桂花樹下,滿滿地啜著酒,觀賞起來。很多人的身體,橫著飛過來,豎著飛過去,有時砸到了那樹花,桂花就簌簌地落下,像一陣落雪。這香味那么熟悉。 終于收拾完的時候,鳳清儀緩緩從空中降下,像一片孤獨的鶴羽。 徒子徒孫跪伏在他腳下,紛紛慟哭請罪。 諦聽帶著九天寒冰訣去往陰綠桃身邊。鳳清儀雷厲風(fēng)行,懲戒,換人,改規(guī)矩,幾天下來就讓昆侖變了個樣子。 他坐在凌虛殿的主座上,冷眼望著下界:“高高在上,脫離泥土太久,就會忘了百姓的苦楚。從今以后,昆侖立下新規(guī):所有新弟子,必先經(jīng)過塵世歷練,考驗合格方許入門;所有師座、長老,不得養(yǎng)尊處優(yōu),每隔百年,必須封鎖修為入世修行;玉仙峰發(fā)布任務(wù)榜,所有昆侖人,每年都須修滿學(xué)分,否則逐出師門。” 白須白袍的老者們跪了滿地,稱:“喏。” 山上威風(fēng)八面,鳳清儀還是一屑不顧都下了山。他覺得,得去過去轉(zhuǎn)過的地方看看,收拾一下首尾。自己一向是胡鬧沒作為的,總想著自己吃,自己玩,幫過的人也有限,比不得諦聽這樣救苦救難的圣人,但也不能留下禍害不是。 他下山到蜀中,改進了水車犁耙,又帶了幾樣種子,拿到華中種植。一路到顯州的時候,陰綠桃追上了他,鬧著說諦聽雜務(wù)纏身,甚是無趣。他便又帶上了這只小狐貍,只是不許她學(xué)諦聽偷喊他“桂生”。每到夜里,小狐貍就捧著各處搜集的話本子,乖乖讀給他聽。 鳳清儀倚坐在窗臺上,在浮沉的桂花香里閉著眼,閑閑地喝建盞里的茶湯。 他知道路途還長,會不斷邂逅新朋,重會舊友。 他會不斷地失去,也會不斷地得到。 但那又有何懼。乘之愈往,識之愈真,如將不盡,與古為新。 幸好,對這多情的世間,他永遠都不會膩。 “小桃,我想當(dāng)個班主,開個戲班子?!彼⑿χf,“叫摩合羅班,怎么樣?” 第128章 明月輝(謝子文番外上) 天降大雪。 鵝毛大雪自天而降,輕柔地落在枝丫上、屋檐上、道路上。 城外來了馬隊, 隱隱分為兩群。在前的是一輛油壁車, 前后各有四人騎馬隨行,輕裝簡從, 行進甚快。在后的則明顯是商隊,除了兩輛華麗馬車外, 還有五輛運貨馬車,前前后后有三四十人,多是押送貨物的練家子。 “不以甲乙寅卯之歲,正月二月入東岳; 不以丙丁巳午之歲, 四月五月入南岳; 不以庚辛申酉之歲,七月八月入西岳; 不以戊巳之歲, 四季之月入中岳; 不以壬癸亥子之歲,十月十一月入北岳……” 張清靈披著火紅的錦面狐裘,端坐油壁車中,神色肅然,口中念念。她揭起車簾, 遙望遠處那座山, 道:“此時入山, 犯盡忌諱,也只能勉力為之。若還是……便是天不顧念我了?!?/br> 一絲寒風(fēng)竄入車簾, 她懷中的小娃娃突然咳嗽起來。她放下車簾, 輕拍孩兒的后背,吻了吻他紅撲撲的小臉。 保母稻娘焦急勸道:“娘子, 還是趕緊給小公子熬一碗湯藥吃。他都凍得咳嗽了?!?/br> 張清靈把孩子遞給稻娘,嘆道:“父親重病,不知還能不能見到最后一面,哪耽擱得起?錢大官人他們送貨也是星夜兼程。一會不拘什么湯水,討碗熱的給小十一吃了,先對付過去。” 稻娘答應(yīng)一聲,又露出一絲笑容:“還好有錢廣源的商隊同路,又都是趕路的,能護送娘子到宜興。否則這山高路遠的,縱然帶上李三、趙四他們十幾個,郎主如何肯放了娘子去?” 張清靈輕嘆一聲。 行到城中,街上卻被sao動的人群堵住了。李三下馬查看,人群的核心是一個倒地的婦人,腦袋磕在一塊石頭上,發(fā)髻下滲出一片鮮血。一個小童拖著她的手哇哇大哭,不時對圍過來的人哭喊道:“救我mama!求你了,救我mama!” 已經(jīng)有人叫來了附近醫(yī)館的大夫,大夫來按了按脈,又掰開婦人眼皮看了看,搖了搖頭,道:“準備后事吧?!?/br> 突然,小童看到了人群里一個人,猛地撲了上去,抱住他的腿喊道:“哥哥,求求你,救救我mama吧!求求你!” 被他抱住的人背后看去也只是一個年僅八九歲的孩子,卻已經(jīng)用一根鐵簪子束起了發(fā)髻。天寒地凍的,他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黃葛衣,腳上連草鞋都沒有。 “松手?!秉S衣孩子道。 “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小童凄厲地哭喊著,“我mama要死了!我mama要死了!” “連大夫都說不行了,你抓著他有什么用呢?”旁邊的老者勸道,“松手吧。” 小童滿臉眼淚鼻涕,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死死地攥著他的黃葛衣。黃衣孩子掰他的手,向后退去。眼看要抓不住了,小童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忽地暈厥過去。他身后兩個老者連忙扶住他,用力掐按孩子的人中。 李三看了個究竟,正要轉(zhuǎn)身回報,卻見張清靈已經(jīng)下車,到了他身后。 張清靈掀開遮面的冪離,蹙眉輕問:“咱們帶的藥酒可用得上?” 李三低聲回道:“大夫說,已不中用了……娘子,要不咱們助這童兒幾個銀錢,讓他安葬母親?” 正說著,錢廣源已不耐煩了。他從后面的華麗馬車上下來,嘴里吆喝兩聲,讓堵在街口的這些人讓路。 張清靈迎上前去,道:“錢大官人,這里怕是出了人命,便稍待片刻罷。” 錢廣源皺眉:“我的貨可耽誤不起,去晚了就趕不上賣價最高的時候了?!?/br> 此時小童已經(jīng)悠悠醒轉(zhuǎn),圍攏的人們見那跌傷的婦人即將斷氣,也沒什么忙可幫的,都漸漸散去。只留下幾個街坊,商量著湊錢買葦席和紙錢來。這時,那個八九歲的黃衣孩子,像是下了莫大決心,伸出一只蒼白的小手,按在婦人染血的頭上。 小童一下子坐直了,呆滯的眼神有了活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 黃衣孩子很快捂住了額頭,指縫間現(xiàn)出了殷紅的顏色。他飛快地撤了按在婦人頭上的手,捂著自己的額頭快步跑走。 “哥哥!”小童追著他背影喊了一聲,又急忙去看婦人,“mama!” 婦人竟然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扶著地面就要起身。 張清靈從腰間取下酒囊,把酒倒在帕子上,上前擦拭她的傷處??甚r血拭去,婦人的頭皮居然完好無損,甚至連青腫都沒有。此時還圍著的幾個人忙湊過腦袋來,嘖嘖稱奇:“怎么不流血了?”“這是好了?”小童歡喜得又大哭起來。 張清靈眸光電轉(zhuǎn),瞥見雪地上落了幾點新鮮的血跡,暗道“不好”,連忙起身追去。她追過兩個轉(zhuǎn)角,便是荒院邊的一叢修竹。那黃衣孩子正隱在竹后,跪在地上,雙手捂住額頭,鮮血一滴滴地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好孩子?!彼傲艘宦?。 黃衣孩子倏然抬頭,冷冷地看著她。 “你怎么在這兒磕壞了,快過來包扎一下?!睆埱屐`招手叫他,眸中的焦急和關(guān)切不似作偽。 他猶豫了一下,起身站直了,沒有跑開。 見他不答,張清靈一步上前,雙手握住孩子按著額頭的小手,輕輕掰開。 孩子的額頭上赫然是一個大洞,拉開了一道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怎么傷成這樣!”她大驚失色,連忙又用烈酒浸了塊帕子,替他按住。不待他反應(yīng)過來,她單手一抄將他抱起,便飛奔而去。 孩子似有些羞澀不安,但到底沒有掙扎,由著她抱自己進了馬車。李三、趙四他們幾個看見情況,連忙把馬車停到僻靜處,分頭去燒水、找凈布、找傷藥。稻娘抱著小娃娃,和儲老大一起去和錢大官人說。 張清靈小心替他擦拭傷口,又拿出一套針具。 “不用!”他擋開了女子的手,“不礙事,它自己會好的!” “你這孩子!”張清靈以為他是害怕治療太貴,忙道:“我不收你的銀錢!這窟窿怎能放著不管呢,這么多血!” 他一手拿帕子捂著血,一手握住她拿針那只手的手腕,不讓她靠近。 張清靈無奈:“好,好,不用針??刹还茉鯓?,總要敷藥吧?我可跟你說好了,不縫合,傷口容易爛,還會破相?!?/br> “好?!彼軋詻Q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