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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年一般的回答都是:“什么厚大衣?” 八月的最后一天,他終于要出發(fā)去學(xué)校了。 尹博他爸經(jīng)常跑各個車站,路熟,一家子開著車在前面,季建安開車跟在后面,一路上就聽年霞念叨:“通知書帶了吧,病歷本拿了嗎?我再給你拿點現(xiàn)金,萬一路上要用呢?” 季思年感覺沒什么用,還是接了過來:“行?!?/br> 他感覺年霞一會兒肯定要后悔沒買票跟著去。 去高鐵站的路他沒走過幾次,季思年看著窗外略有些陌生的風(fēng)景,情緒有些低落。 他承認(rèn)自己沒有很強(qiáng)的適應(yīng)能力,對于即將到來的未知改變還是一片茫然,從心底里有點抵觸。 這種傷感從年霞后半程的沉默不語開始,一直到車子駛上高架。 路邊停了一長串車,都在風(fēng)風(fēng)火火送人進(jìn)站,季思年把行李從后備箱里搬出來,看見年霞一直盯著自己。 “哎,又不是見不著了,天天給你發(fā)照片。”季思年看著難受,過去抱了抱她。 年霞又拉著他說了半天,最后季建安實在聽不下去了:“兒子都成年了,你說的他都懂。” 季思年正要松一口氣,季建安緊接著說:“我不cao心你生活啊,主要跟同學(xué)搞好關(guān)系,脾氣好點別老垮著臉,還有啊我看你們學(xué)校好多壓力大想不開的,別有壓力啊,多跟女……男……多跟同學(xué)們交流交流……” 已經(jīng)結(jié)束和父母含情脈脈道別的尹博站在車邊笑得不行。 季建安也看見了,最后總結(jié)了一句:“行了,走吧!” 尹博一直笑到了檢票口:“他倆這是接受了?。俊?/br> “理論層面接受了?!奔舅寄昀欣钕?,低頭看了看車票,“我要是真給他們弄一個回來,估計還得別扭一陣子。” 車站里的客流量很大,他們也顧不上交流,趕鴨子上架一樣夾在人堆里,過了檢票口,坐扶梯下到候車的地方。 這一站是始發(fā)站,復(fù)興號已經(jīng)停在軌上,里面有乘務(wù)員在做收尾工作,等了兩分鐘才開門上客。 8ABC是三個連著的座位,季思年把箱子抬到行李架上,心里空落落的不太踏實。 上車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了,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還沒有緩過神一樣。 周圍人聲鼎沸,乘客亂哄哄的,有人上車、有人擠在過道里、有人在搬行李。 他坐下以后都有些麻木。 以后就要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生活了,這才是剛剛邁出獨立的第一步。 “你這就坐著了?。俊币┰诟鞣N雜亂的聲音里喊了一聲。 季思年站起來,搭把手幫他把行李箱抬了上去。 “哎,擠死我了,得虧復(fù)興號還寬敞點?!?/br> 尹博一屁股坐下來,把椅背往后靠了靠,拿出手機(jī),群發(fā)了一條:“上車了?!?/br> 季思年看了看身旁的空位置,8A的人一直還沒來,也許是在下一站上。 臨近開車,乘客大部分都已落座,季思年“嘖”一聲:“我去個廁所?!?/br> “我也去。”尹博眼睛就沒離開手機(jī),還在和女朋友膩歪,“一會兒開車了就都緩過神來了,廁所得排隊?!?/br> 季思年看著他都快把頭扎進(jìn)手機(jī)里了,無奈地說:“廁所在這邊?!?/br> 有女朋友真是不一樣,還能有個牽掛,起碼能在某一方面維持原狀,跟過去的生活連著一根線,不至于有上下都夠不著的感覺。 他現(xiàn)在一片悵然,好像這車開出去后他得有十年八年回不來了,連個能聊聊天的人都沒有。 要是之前還能跟謝航聊聊,只是最近他有點摸不準(zhǔn)謝航的態(tài)度,隔著個屏幕很多話也講不清楚,聊個天還得互相揣摩情緒,怪累的。 謝航怎么就不來主動問問他的行程? 從廁所出來以后尹博還沒聊完,季思年看他臉上的笑都快飛出高鐵了,嘆了口氣。 一只腳買進(jìn)車廂以后,尹博終于回到了現(xiàn)實世界中:“我靠,什么味兒!” “方便面?!奔舅寄暌猜勔娏耍亲硬蛔杂X一縮擠出來一聲響。 “剛開車就吃上了??!”尹博壓著聲音說,“誰???我也有點餓了——我靠!” “我靠!”季思年同時喊道。 香味是從他們的位置上飄出來的。 8A來了,戴著頂帽子,穿了一身黑,正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碗香辣牛rou面。 牛rou面上飄了好幾塊真材實料的牛rou,看上去是后來特意加的。 8A的左手拿著叉子,上面卷著幾根面條,手腕上還掛著個三色線串起來的金色轉(zhuǎn)運(yùn)珠。 他頭都沒抬,帽檐遮著看不清眼底神色,就見他挑起了一個笑,說道:“你好?!?/br> 第33章 報到 “先生麻煩讓一讓?!?/br> 季思年側(cè)過身讓出路,乘務(wù)員邊走邊確認(rèn)行李架都已經(jīng)安全扣好,踩著高跟鞋很快穿過了車廂。 謝航旁若無人地吃著方便面。 “你他媽這是要去哪兒?”季思年眼皮直跳,半天才問出來這一句廢話。 謝航說:“安城。” 他吃方便面就像按了靜音鍵,一點聲音都沒有。季思年強(qiáng)壓住目瞪口呆,坐到了位置上。 真不愧是8ABC連坐,敢情是謝舟幫他買票的時候連著她哥的一起買了。 他終于想起來問這個錯過無數(shù)次的問題:“你哪個學(xué)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