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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下棋?!睕]有去做那些事的閑暇。 “也對……”遠坂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就連午飯都選擇最簡單的那種。蘇打餅干、蘋果、純凈水……第一次看到你吃東西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呢。還有糖,我本來以為你吃的是方糖,結果嘗了一塊才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 那些小小的方塊,其實都是葡萄糖。連最基本的享受都不是,只是供給大腦的飼料而已。 這個人,仿佛已經將所有的時間都奉獻給將棋了。 就好像是根本不需要與將棋無關的生活,不,到了這種程度,應該說……根本就沒有與將棋無關的生活了。 “我很無聊吧?!弊诠榷緦Υ说故怯兴杂X,“抱歉,在電影這方面我也沒法給你任何建議?!?/br> “如果我說我有點開心,會不會顯得太糟糕了?”遠坂堇忽然問。 “?” 看著宗谷冬司有些茫然的樣子,她稍稍偏過臉去。 “這種時候,替冬司感到不開心才是正確的吧?!比绻莏iejie……不,如果是別人,大概都會這樣想吧,“但是我卻覺得……我是第一個把你帶到電影院來的人,真是太好了。” 這種想法真是又自私,又任性,只顧著為“我是特別的”而感到開心的樣子,真是卑劣得讓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討厭了。 但是……只要一想到除了自己之外再沒有人能夠進入那個只有棋子的世界,再沒有人能夠將他帶出那個世界……就不由得覺得開心起來。 “不會。”宗谷冬司垂下眼看她,“因為我也覺得很高興?!?/br> 承認吧。 只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去看電影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人開心了。 遠坂堇抿著嘴唇微笑起來。像是要避開這份過于強烈的喜悅一樣,她匆匆轉開目光,用手指抵著嘴唇,認真地看著海報上的介紹文字,仔細挑選起要看的電影來。 “特效動作片……唔,這個表情是不喜歡吧?恐怖片怎么樣?” 遠坂堇順手指向《蚯蚓人2》的海報,宗谷冬司卻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的心臟不好,不要看這些太激烈的片子。” “其實……”遠坂堇原本想說什么,想了想又咽了下去,“好吧,我確實也不是很喜歡恐怖片。那么,看愛情片怎么樣?感覺會比較符合圣誕氛圍?!?/br> 兩個人頭靠著頭在愛情片的海報中間找了好一會兒,末了,兩人的手指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同一張海報,然后因為這樣的默契對視一眼,同時綻開了小小的微笑。 “選了會放老電影的電影院真好呢?!?/br> 遠坂堇靠著宗谷冬司的肩膀,手指還停留在那張海報上。 純白的底色上,黑衣的短發(fā)女子在雪中仰起頭來,如同一只纖瘦而美麗的鳥兒。在海報的下方,遠坂堇的手指停留的地方,用黑色的字體書寫著電影的名字。 《Love Letter》 因為是很有些年頭的電影,所以就算是圣誕節(jié),這間放映廳里的人也算不上多。只有三三兩兩的小情侶坐著,稀稀落落,幾乎給人以空曠的錯覺。宗谷冬司和遠坂堇的座位緊靠在一起,近到可以感覺到手臂貼在一起時溫熱的觸感。 電影的開頭,是一片純白的雪地上,安靜躺著的黑衣女子,隨著她張開眼睛,憂郁的鋼琴聲拉開了故事的序幕。 那并不是一個多么激烈的故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太過極端的情節(jié),沒有無休無止的爭吵,沒有過于強烈的愛恨,沒有背叛、決裂、凄絕與抉擇……就連生與死,也像是雪地里行走時留下的一行足印,平常而又理所當然的遠去了。 這只是一個關于初戀的小故事。關于愛的信件,也關于沒有送出去的情書。 無論是宗谷冬司還是遠坂堇,都不是那種會在看電影的時候大加評論的觀眾。他們只是沉默而專注地看著這出電影。 不過,在電影放映到少年藤井樹靠著圖書館的窗戶看書,純白的窗紗被風吹動,輕輕拂過他的面影時……遠坂堇還是情不自禁地轉過頭去,看向宗谷冬司的側臉。熒幕上暖黃色的光也映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淡金色的輪廓來。 美麗得……幾乎讓人感到有些不真實起來。 和電影中不同的是,宗谷冬司覺察到她的視線,也回過頭來看她。 而后,他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電影很好,那份難以言明的美麗與悵然,直到電影放映結束,還殘留在遠坂堇的心口。即使電影已經落幕,她還是坐在原地,久久沉浸在電影的氛圍之中。 而宗谷冬司也沒有說什么話,只是坐在那里,握著她的手陪著她。好一會兒,遠坂堇才從那悠長的余韻中回過神來,稍稍側過臉來,對著宗谷冬司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們走吧?!彼f。 從散場的電影院中走出之后,遠坂堇還沉浸在先前的故事中,就連踏在街道上的雙腳,也感覺有些輕飄飄的。 就像行走在雪中那樣。 她忽然這樣想。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直接說出來?!彼┒蓟璋档囊箍?,仿佛自語一般說道,“就算會讓對方感到苦惱、為難,就算只是自我滿足……我也一定會說出來。因為不說出來的話……就永遠也得不到?!?/br> 燈光越是明亮,夜空就越是昏暗。人類的科技驅趕一切的神秘,連星星和月亮也變得遙遠。在明亮的圣誕彩燈的映照下,星辰的光輝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