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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風(fēng)雨下西樓 第32節(jié)

    姜五娘清清閑閑,甚至于還躺在床上睡著。她睡覺時,不叫身邊人在屋內(nèi)屋外伺候,就算是最貼身的金釵也不靠近她寢榻。朝煙到時,屋門緊閉著。于是敲敲門,拍拍門,都無人應(yīng),只好“破門而入”,直奔被子蓋著腦袋的姜五娘而去。

    “啊呀!”

    姜五娘的被子被朝煙一把掀開。

    “二娘,你這么早!”

    朝煙在她床邊擠擠坐下:“不早了不早了,五娘,咱們出門去!”

    姜五娘一下子坐起來:“出門?去潘樓街?。俊?/br>
    乞巧節(jié)出門,總是往潘樓街去的最多。朝煙和姜五娘往年七夕也會到潘樓街去,總是姜五娘去找朝煙出門,今年倒是反過來,變成朝煙來喊她了。

    不等朝煙說話,她搶過被子蒙上頭:“不去不去,你嫂子要去,我就不去了!”

    朝煙也去扯她的被子,忙道:“不去潘樓街,我們今年去馬行街!”

    姜五娘好一會兒沒個反應(yīng),當(dāng)朝煙以為她又睡著了時,她又直直坐起,眉毛挑得高高的:“馬行街?怎么好端端的想去馬行街了?”

    “嗯...七夕,潘樓街人太多了,不想去?!?/br>
    “嚯?人多了不想去?阿呀呀,你是李家二娘還是三娘?居然有你不愿意去湊的熱鬧?”姜五娘來了興致,打笑她,“說吧小朝煙,你去馬行街,是不是去見人的?”

    “什么見人!我哪要見什么人!若是見人,我?guī)е阕鍪裁?!”朝煙撇撇嘴?/br>
    “喔唷,還說不是。若是不是,你會這樣咋咋?;5卣f話嗎,大家閨秀?”姜五娘咧嘴笑。

    “不是…說了不是。”朝煙低下了眼。

    姜五娘輕輕推她一下,小聲問她:“真不是去見什么人的?與我講講又沒事。全汴京,至少五千個小娘子在七夕出門見郎君!”

    “啊呀,我不說,自然就是沒有。不要再問了。”

    “是不是那個許大官人?”

    “!”朝煙抬眼看她,手里攥著姜五娘的被子,揉捏得死死的,又低下眉眼:“不是他。沒有人。就是沒有。”

    姜五娘癟著嘴笑了。

    拉了姜五娘,兩人又去山光閣拉李朝云。

    七夕不必去家塾,朝云難得有了清閑時光,趴在榻子上看書,手撐在懶架兒上,懶架兒邊上擺了干羊rou,饞了就往嘴里送一塊,嚼著有味。

    朝煙到了,拉她一塊兒出門去,她也不肯走。只是拿了個盒子給朝煙看。

    “這是什么?”

    “jiejie,你打開看看?!?/br>
    姜五娘眼睛亮,看見盒子上的圖案,便問:“是蜘蛛嗎?”

    朝云笑笑:“嗯。昨日家塾之中,曲家那個給我的。好大一只,還會吐絲?!?/br>
    朝煙便把盒子打開。只是打開之后,卻見不到蜘蛛的身影,只見里頭圓圓正正的蜘蛛絲。

    “嚯,這就是‘得巧’了!”姜五娘樂了,看著這蜘蛛絲,夸道:“這曲家哥兒向來頑皮,竟也會送這么妙的禮物!”

    朝煙奇怪了:“送蜘蛛算是什么妙禮?”

    姜五娘照常賣關(guān)子:“你求我告訴你唄。”

    朝煙當(dāng)沒聽見,又問朝云:“你知道么?”

    朝云搖搖頭。

    姜五娘嘿嘿一笑,也并不堅持,開始解釋起來:“大抵二三十年前那一陣,京城娘子們七夕最興的就是畜蜘蛛。說若是蜘蛛在七夕當(dāng)日結(jié)出了方正的絲網(wǎng),那就是得巧,寓意著女兒家這日許的愿望都能成?!?/br>
    “呀!這么好么?”朝煙笑了,又對朝云道:“晚上對著乞巧樓許愿時,可得多許幾個好愿,都能成呢!”

    “嗯!”朝云笑著點點頭。

    李家三娘,最終自然還是被李二娘和姜五娘拖出了門,還帶著一個秦桑。

    四人擠在一輛馬車里,從皇宮北邊繞路到了馬行街,避開了人馬最多的潘樓街。

    先去山水李家藥鋪,朝煙拉著朝云進去,叫大夫把個脈,診診她的咽喉。

    大夫皺著眉:“小娘子咽喉雖不易再痛,然也要少吃羊rou等發(fā)物?。 ?/br>
    朝云瞪大了眼,心里想著:嗯?就連我吃了羊rou,他這手一搭,就能診斷出來了?有這樣的本事,是不是戰(zhàn)場上傷了的士卒,也只消一搭,就能知道該怎么治?真了不得!

    朝煙則問:“要不要再吃藥呢?”

    “藥是不必再吃了?!贝蠓虬汛蠲}的帕子等收了,捋捋胡子:“小娘子正在長個頭,吃多了重藥并不好。只是飲食之事還須多加注意,切不可多吃重燥火之物。”

    朝云自然點點頭,耳邊過一遍,想著自己該怎么吃,就怎么吃。

    于是幾人又到九曲子周家吃點南食,吃得差不多了,從店里出來,走到街上。

    朝云走在后頭,前邊的朝煙在姜五娘身邊,低聲說著話。

    說著說著,聽見姜五娘一聲笑:“哈!你還說不是!”

    朝煙趕忙推她一下:“噤聲噤聲!你且說行不行吧?”

    “行行行!”姜五娘笑得邪氣,“你去吧,去吧!”

    “真的?”

    “真的!”

    朝煙于是也笑了,停下步子,轉(zhuǎn)身對著朝云。

    “?”朝云眨眨眼。

    姜五娘道:“二娘要去買點東西,三娘,你就同我一起走吧?!?/br>
    跟在最后的秦桑冒上來:“?姐兒要去買什么?我替姐兒去買!”

    姜五娘還是那邪氣的笑:“你家姐兒要買的東西,只能她一個人去的。多個人就買不著了。就叫她自己去吧。”

    朝煙則拉了拉姜五娘的袖子,叫她別再說。

    “別聽她胡說。秦桑,你也同我一塊兒去。云兒,你便跟五娘一起走吧?”

    “嗯,好?!背埔颤c點頭。

    朝煙帶著秦桑一起走了。姜五娘還以為她要去什么特別的地方,沒想到只是過了街,到了對面的小貨樓。

    她心里判定:朝煙肯定是去見那個許衷的!

    許衷……她心中過了過這人從前的事。雖為商人,但也中過武舉,算有功名,當(dāng)年在殿前司金槍班做過班直。尤其人生得高大,也不難看,配得上小朝煙了!

    姜五娘淺淺的笑。

    朝云則望著街對面的小貨行出神:不就是去對面么?jiejie怎的不帶上我?

    她這么想著,卻見姜五娘對她伸出了手:“走,小云兒,我們到別的地方去?!?/br>
    朝云盯了一會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第一回 碰到姜五娘的手。朝云心里驚嘆:怎的有幾個繭子在她指上和手心!朝云曾經(jīng)讀過一本將兵器的書,其中便有寫,常年握拿某些兵器的人,便會在這些地方長繭子。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姜五娘一眼。

    但她再不動聲色,又哪里逃得過姜五娘的眼睛。

    “嘿嘿,小云兒,你偷看我呢!”

    朝云尷尬,點點頭。

    姜五娘嘿嘿地笑:“小云兒,是不是想問我你jiejie去做什么?要不,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那一邊,朝云進了小貨行后,便把秦桑留在了底樓。

    “我去樓上看看別的,你在底樓瞧瞧,等我下來?!背療熑缡钦f道。

    秦桑眨巴眼:“姐兒去樓上看什么?我一塊兒去唄!”

    “不看什么?!背療熾S手指了指一個架子,“你不用跟我上去了,就幫我去把那個架子上所有物件的價目都問清楚吧。等我下來了,可要考考你。若是你都能說出來,就給你買冰雪元子吃。”

    “冰雪元子?啊呀,今日我吃不來。栗子行嗎?”秦桑撓撓頭。

    “好,那就栗子。好啦,快去吧?!?/br>
    秦桑趕忙跑去架子前,抓來小二盤問。

    朝煙到了樓上,有人正在等她。

    “見過李娘子?!?/br>
    等她的人,正是許衷的隨從平西:“娘子且隨我來?!?/br>
    他將她引到一個隔間。

    這是朝煙第一回 來這里,掀開隔間的簾子,便見到席地而坐的許衷。他正坐在窗邊,有光灑向茶案,將他隨意擱置在上面的手照得有了光彩。

    茶案半明半暗,茶香四溢。

    朝煙來了,他便站起了,對她一笑。

    “來了?”

    “嗯?!?/br>
    平西很有眼力見兒地出去了,守在外頭,不叫人靠近。

    兩人在茶案分側(cè)而坐,許衷給朝煙到上自己點的茶,默默地,也不說話。

    朝煙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這樣兩廂靜默著,直到一杯茶喝完,許衷放下茶盞,開口道:“你能過來,我很高興。”

    朝煙于是也放下茶盞,低聲語:“今日乞巧節(jié),我本就是要出門的。”

    許衷含笑:“那日收到你的信,雖無落款,但見你的字,就知道是你了?!?/br>
    啊呀!怎么忽然講起了信!朝煙臉一紅。

    幾日前,朝煙叫羅川悄悄到小貨行,送了封信給許衷。碰巧了,許衷那時就在小貨行里,當(dāng)即寫了回信。

    兩方有了通信,這才有了今日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