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風(fēng)雨下西樓 第48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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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朝煙,不知道你何時能夠明白。真正的大宋,不只是雪月風(fēng)花和金銀琉璃,也多得是苦難者努力活下去時所唱的悲歌。 第58章 貶官 四月廿三,朝云生辰。 家塾停課半日,給朝云辦結(jié)課禮。范教授拿著朝云剛寫好的謝師辭,皺著眉頭想罵罵她的字,卻也有些不舍。 像朝云這般的學(xué)生,他這輩子也遇不到幾個了。朝云雖性子孤傲,卻總有自己的堅持,不似一個小姑娘,倒是心底有些俠氣。 “此后也不可懈怠,多讀書,多請教師長,不可違拗尊長,不可奢靡享樂?!?/br> 范教授對每個出師結(jié)業(yè)的學(xué)生都這樣說。 朝云長長鞠躬,再次拜謝。 范教授看著朝云。頭一回見到她時,才剛剛會握筆寫字。如今也長成大家女了。可見時光之倉促,也見教化之良好。 “三娘子?!狈督淌趪@口氣,“你文辭雖非上佳,卻有成事之勇毅。只是將來要少些狂,多些狷。中庸之為德也,民鮮之久矣。然中庸實乃為人之道?!?/br> “多謝教授,學(xué)生知道了?!背朴质且灰?。 這日不僅是朝云出師,也是她生辰。從前送過她蜘蛛的小郎君也不再頑皮,送了個能活動關(guān)節(jié)的摩侯羅給她。 朝云看著這摩侯羅,雖然新鮮,但也面熟,似在哪里見到過。 還有諸位同窗,多多少少也贈了朝云一些東西。多是書,少有游戲之物。 朝云手里擺弄著這摩侯羅,從家塾走回山光閣去。 雪滿捧著其他禮物,艱難地走著路,眼睛一個勁兒地往下瞟。 且近五月的天,日頭已經(jīng)大起來了,走兩步便出汗。小蟲子四處亂叫著,幾個小廝拿著根桿子粘蟲。 “姐兒,這是什么?” 雪滿看著一個盒子。 朝云回過頭看了看,告訴她:“是根筆。聽說是什么名家之作。給我也是白費,一會兒你給jiejie送過去吧。” 她手里玩著摩侯羅,不小心把它的手臂拔了下來。 完整的偶人突然斷臂,有些瘆人。 雪滿:“姐兒,這?” 朝云一手拿著手臂,一手拿著摩侯羅的身子,左右翻轉(zhuǎn)看了看,又把手臂插回去。 “沒事。它還能裝回去的。”朝云笑了,“真是精巧。記得去年也看到過這樣一個,就是忘了在哪里看見的?!?/br> 雪滿幫著她回憶:“似乎是乞巧節(jié)?二姐兒往乞巧樓上放的那個,也是這樣的?” “嗯!”朝云也想起來了。 那時候jiejie手里抱著個胳膊和腿都能動的摩侯羅,擺到乞巧樓上,還問她要不要玩。 朝煙坐在山光閣的廊下,總算等到meimei回來。 “今日范教授總沒再說你的字差了吧?!背療熜ξ赜先?。 朝云笑道:“沒。但也沒夸我什么?!?/br> 當(dāng)年朝煙出師,范教授樂呵呵地夸了她一通,說她哪里都好,可惜不是個男兒,不然必定能金榜題名,入朝為官。 朝云那時也在。已是幾年前的事了,但朝云還記得那天,她聽著范教授夸贊jiejie,就在想等自己出師時,范教授會怎樣講。 朝煙一樂,又問雪滿:“范教授真沒夸她?” 下人們已經(jīng)把雪滿手上的東西接走了,雪滿一身輕松,咧著嘴笑:“范教授夸姐兒有成事之勇毅呢!” “那還說沒夸?!背療熋eimei的頭發(fā),“教授這話說得不錯,我meimei就是勇毅之人,jiejie心里也榮光?!?/br> 日頭曬著,朝云嫌熱,帶著jiejie去堂里坐了。 坐下來之后,朝煙才看見朝云手里抓著個摩侯羅。 “同窗贈的?”她問。 朝云點頭。 朝煙接過來一看,忽而眼中都是驚喜,脫口而出:“這是你姐夫的店里出來的摩侯羅?!?/br> 朝云手里的茶杯愣在半空,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姐夫……jiejie明明還沒出閣呢,卻著急叫起了“姐夫”了。她心里暗暗地笑,卻也不表現(xiàn)出來。 朝煙后知后覺,醒悟了自己說錯了話??人砸宦?,當(dāng)什么都沒說過,轉(zhuǎn)了話鋒:“晚上到我那里吃飯。嫂嫂和姜五娘都來。父親近日公務(wù)實繁,來不了了。” “嗯。不要緊的?!?/br> “我叫孫四娘做了羊頭簽和炒羊rou,是你愛吃的?!?/br> 朝云眼中忽而閃光。朝煙就知道她想聽的是這一句。一家人反正日日都在一塊兒,吃不吃飯對于朝云來說不大有所謂。山光閣已經(jīng)一個月沒進(jìn)過牛羊rou了,她知道m(xù)eimei嘴饞。 偶爾吃一頓,想來也不怎么要緊。 李訣這幾日在御史臺實在走不開去,他錯過了朝云的生辰,心中懊惱得緊,卻也要先把手頭這件大事做完,不然實在良心難安。 他在朝中有一舊交,雖近年并無所來往,但卻實知此人品行。那人是兼任宣徽南院使、定國節(jié)度使與知樞密院事三職的王德用,也是朝中重臣,既有實權(quán),又有聲名。 王德用是朝官中難得的雄偉身量,站在朝堂上,是群臣之中最高的那個。而又面目棕黑,與東京常人不同。開封府推官蘇紳曾上疏,言王德用“宅枕乾岡,貌類藝祖”,便是說王德用相貌頗似□□皇帝,也有收攏軍心的能耐。 這對王德用來說,并不是什么好話。本朝最忌諱武人擁兵,若說王德用貌類藝祖,便是有犯上之嫌了。官家看了,只按下了蘇紳的上疏不表,當(dāng)作并未看見。 誰知前幾日,與李訣并為御史臺長官的御史大夫孔道輔竟直接當(dāng)堂彈劾王德用,并不說他官品道德有差,只彈劾王德用身材太高,面色太黑,易得士心,不可久典機(jī)密。 李訣想駁斥一番,卻又不可不顧御史臺同僚的臉面,只是下朝后向官家請了對,單獨與官家說了王德用的事。 官家自有他的權(quán)量。王德用的事,朝里朝外來和他說道的人不止這幾人,便是執(zhí)政的諸位宰相也曾奏議過。眾人議論紛紛,吵著要將王德用貶出東京。然王德用并無過錯,不可輕易給他論罪。官家也為難,對李訣之奏對,只是無奈地說了句知道了,讓他放心回去。 臺諫之中,對王德用之事也是各有說辭,爭論不休。 唯王德用自己像個無事人,無論誰與他說什么,他都只笑笑,當(dāng)沒聽見。他家住在宮城北隅的泰寧坊,與大多朝官并不同路,一路回去,倒還有幾分清凈。 不知哪位大臣口快,與人在酒店吃酒時,大聲說了朝臣為王德用爭辯之事,被上菜的小二聽去,一個傳一個,遍東京都傳開去了。 有人說官家不會貶無罪之人,也有人說長相雄黑就是王德用之大罪。無根無源的消息傳了幾日,總算朝廷里來了準(zhǔn)信。 雪滿在街上聽了幾位學(xué)士在議論,跑回府上告訴朝云:“姐兒,官家今日下了旨,貶了王樞密為武寧節(jié)度使,赴本鎮(zhèn)去了?!?/br> 朝云拍著桌子站起來,氣得嗓子一時說不出話。喝了口泡著菊花的茶水,破口罵道:“什么混賬事!” 雪滿又說:“姐兒,我還聽說,王樞密今日還向官家獻(xiàn)了自己的府邸,說是離京之后無人居住。聽說他那府邸要并入芳林園呢?!?/br> 朝云氣呼呼:“府邸不府邸有什么要緊。只是王樞密無辜,官家憑什么貶他!” 雪滿撇撇嘴。朝政之事,她也無從與姐兒探討呀。 倒是韓婆婆捧著冷推門進(jìn)來,勸道:“姐兒可小聲些,這些話被人聽去不好?!?/br> 朝云坐下來,還是拍桌子:“官家都能貶謫無辜之人了,還怕人議論?” “哎呀,姐兒,這些也不關(guān)咱們山光閣的事,何必為這些事動氣。這冰是新領(lǐng)的,說是井水里藏著的,不怎么干凈,可別又放嘴里嚼了。要能嚼的冰,就叫白草去廚房里去拿?!?/br> 韓婆婆出去后,朝云立馬忘了她的話。 上回吃了羊rou,吃得多了,嘴里起泡,至今還沒好。她從盆里挑出一塊小的,直接含進(jìn)了嘴里。 雪滿攔她,也來不及。朝云已吃了冰,含了一口又吐出來:“這冰不干凈!” “姐兒,那我去要干凈的去?” “不必了?!?/br> 朝云心里生火,也不是一塊冰能滅的。 王德用,她雖沒親眼見過,但曾見過他的畫像。在朝云的心里,這是當(dāng)朝最英武之人,與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文官們最不一樣之人。當(dāng)年黨項作亂,首領(lǐng)李繼遷挑釁界上,侮辱大宋國威,便是那時年僅十七歲的王德用領(lǐng)兵討伐,沖殺在前,大破繼遷兵馬。 如今李繼遷的孫兒趙元昊也在邊境作亂,官家竟然不命王德用再次出兵討伐,也不犒勞老將余威,卻將這軍功赫赫的王樞密貶出了東京! 蘇紳這是要做什么?。靠椎垒o要做什么?官家又是要做什么? 生怕趙元昊,哦不,人家現(xiàn)在連賜的“趙”姓都不要了,又改叫李元昊去了!他們真是生怕李元昊攻不破延州么?。?/br> 朝云想罵一句,說“此乃自取滅亡之道”,卻也氣得不想再說話。 郁郁不樂,把桌子都拍歪了。 雪滿知道朝云心里不高興,悄悄問:“姐兒,要不我去大廚房偷點羊rou來,炒給你吃?” 此時能讓朝云高興的,雪滿也只能想到炒羊rou了。 得了朝云首肯,雪滿悄悄去了大廚房。哪知燕草也在,看見雪滿拿了一條羊rou,忙攔著她:“二姐兒吩咐過,羊rou不能進(jìn)山光閣?!?/br> 雪滿垂著頭回去,朝云也垂著頭,不說話。 忽然,雪滿想到了個主意:“姐兒,不如我們?nèi)ラL慶樓?” 第59章 長卿 如今李府管家的是王娘子,朝云要出門,只要去同王娘子說一聲。 王娘子問了問府里的人,說是二娘子這般大的時候也時常自己帶著女使出門去。想來二娘子能出門,三娘子也該可以,于是給了對牌,讓朝云放心地出去了。 朝云腳力好,走十里路都不會累。李府到長慶樓也不怎么遠(yuǎn),她既不坐車,也不坐轎子,一路快走過去。 雪滿跟著她走,累得不行,又不敢落下,步子也邁得大了,至于跑了起來。 朝云看她實在吃力,為了她,也放慢點速度。 不是吃飯的時辰,長慶樓的人并不多。 小二帶著她到樓上雅間去。朝云想起上一回來這里,于是問了問小二那一間是否還空著,直接去了那里。 今日的天熱得很,進(jìn)了屋子,朝云便把自己的帷帽摘了下來。雪滿把雅間里放著的冰挪近姐兒身邊,給她倒好了茶,又出去與小二交代要什么菜。 她跟著朝云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朝云的口味。姐兒愛吃什么,她隨口就能報出來。又要了兩盆冰塊,把屋子再沁沁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