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開場白2
雨驟然變大,砸碎了小巷的寧靜。 喬溪打開店門,側(cè)過身:“進來吧,雨變大了?!?/br> 裴敘站在門口,凌亂的頭發(fā)遮擋住了他的眉眼。逆著光,喬溪看見連綿的雨絲密集地從他身后掠過。 紋身店正對著的那盞路燈不停忽閃,就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燭火般搖搖欲墜。 只差最后一縷風,就能輕易將它吹滅。 聽見喬溪的話,裴敘沒有遲疑直接進了店內(nèi),雨水濡濕了他的衣服,經(jīng)過她身邊時,帶著滿身的潮濕雨氣。 喬溪的心輕顫了一瞬。 她關(guān)上門,回過頭看見裴敘正在脫自己的上衣,衣擺已經(jīng)被他掀到了腰腹。 “你脫衣服做什么?” 喬溪問出口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聲線緊繃。 店內(nèi)還沒來得及開燈。 僅有的光線全都來自對面的那盞街燈,潦草的照亮了小半個房間。 聽見喬溪的聲音,裴敘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脫下,接著解釋道:“淋濕了,穿著不舒服?!?/br> “要我給你拿塊毛巾嗎?” “不用。” 裴敘胡亂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隨手將上衣扔在沙發(fā)靠墊上。 喬溪隔著玻璃向外張望,巷子的野貓都不見了,雨傘下的叁花貓也沒了蹤跡。 “巷子里的野貓都很怕生,”喬溪離開門邊,“你是第一次喂它們?” 那兩只野貓好像很喜歡他。 裴敘沒有回答,沉默地坐在沙發(fā)上,視線隔著一片昏暗的空間落到喬溪身上。 喬溪被看得有些別扭,想去開燈。 “有毯子嗎?”他驀然問道。 “有……倒是有?!?/br> 喬溪掃了一眼裴敘,看到他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跟少年時期的身體如此不同,篤信他這幾年來一直都有去健身。 她忽然想到,以前做的時候她總喜歡去摸裴敘的背脊,隔著柔軟的皮膚,一節(jié)一節(jié)的撫摸下去。 那時候的她,好像從未設(shè)想過二十出頭的裴敘變化會這么大。 愣神的片刻,裴敘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直到喬溪恍然回神,他才緩緩開口:“現(xiàn)在可以去拿毯子了嗎?” 被抓包的喬溪一時有些窘迫,慌張地去了里間,從柜子里拿了一條薄毯。 這是她夏日里開空調(diào)以防感冒搭在身上的小毯子。 “給你?!眴滔f給裴敘。 “謝謝?!?/br> 裴敘接過毯子鋪開,然后把自己包在了里面,低頭時突然聞到了毯子上有熟悉的味道,愣了愣,隨后悄悄的將自己裹得更緊。 喬溪沒有注意到裴敘的小動作,而是打開了幾盞壁燈,看見房間變得明亮后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后半夜的大雨會讓城市極速降溫,喬溪穿著單衣仍舊感受到了風口吹來的涼意,于是盤算著晚上回家要把夏被換成薄毯。 只是……喬溪看了眼門外,巷子排水不好,因為大雨已經(jīng)有了一些積水,淺淺的淹在臺階下。 這樣的大雨,應該很難打到車。 喬溪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一秒屏幕就出現(xiàn)了汪億宇的來電通知。 汪億宇剛從律所出來,發(fā)現(xiàn)外面正下著磅礴大雨,于是急忙給喬溪打了電話。 “喬溪,你到家了嗎?”他問。 喬溪本想回答她在店里,卻又想到沙發(fā)上還坐著個沒穿上衣的裴敘,如果讓汪億宇來接她時撞見,她直覺這并不會是什么愉快的見面。 況且她沒有告訴汪億宇裴敘回國的事。 “我,”喬溪放低聲音,“我……到家了?!?/br> “那就好,”汪億宇說,“這么大的雨,我以為會很難打到車。” “你放心,我已經(jīng)到家了。”喬溪頓了頓,繼續(xù)道:“時候不早了,我有些,有些困了?!?/br> 喬溪撒謊的時候會變得輕微結(jié)巴,為了不被汪億宇拆穿,跟他互道晚安后就匆忙地結(jié)束了對話。 裴敘在一旁默默地聽完了全程,嗤笑道:“你撒謊還是一點都沒有進步?!?/br> 喬溪沒有理會,翻看著天氣信息,估算雨停的時間。 裴敘似乎看穿了喬溪的糾結(jié),“好心”提醒:“如果要等雨停,至少要到凌晨?!?/br> 這場大雨仿佛鐵了心要困住他們,喬溪無奈放下手機,挪到角落的懶人沙發(fā)上坐下。 有意拉開了與裴敘的距離。 “怎么?”裴敘看著提不起精神的喬溪問,汪億宇沒空來接你嗎? 喬溪詫異:“你怎么知道給我打電話的是他?” “你剛剛說了晚安,”裴敘面無表情,“所以我猜是他?!?/br> 喬溪暗忖:這算是什么猜想角度。 大概有些熱,裴敘掀開了毯子一角,漫不經(jīng)心地問:“今天在咖啡廳等的人也是他?” 話音落下,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氣氛變得微妙,喬溪腦海中涌現(xiàn)了無數(shù)個無關(guān)緊要的回答,但她遲遲不知道怎么開口。 喬溪的反應代表了默認,裴敘移開與她對視的目光,轉(zhuǎn)向窗外。 “滋——” 細微電流聲響起的同時,房間猛地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一瞬間眼前被罩上了黑布,喬溪只能聽見持續(xù)的雨聲。 “停電了?”她在黑暗中轉(zhuǎn)過頭。 連外面都是漆黑一片,原本便不明亮的小巷此刻就像是一條駐扎在海底的隧道。 靜謐深暗。 喬溪打開窗戶,伸出頭看了一圈,估摸著鄰近的幾個街區(qū)應該都停電了,只有極遠處的街道還透著些光亮。 她關(guān)上窗,轉(zhuǎn)身時不小心撞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裴敘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后。 方才有意被喬溪拉開的距離此刻都不作數(shù)了,裴敘低著頭,呼吸若有若無的落在了她臉頰。 太暗了。 喬溪在這片昏沉的黑暗里只能看見裴敘的眼睛,她一動不動地與之對望,想要探出個究竟。 裴敘俯下身,雙臂撐在喬溪身側(cè)。 兩人的鼻尖都碰到了一起,咫尺距離,喬溪能清晰地聽見裴敘的呼吸。 距離要多近才算臨近失控的邊緣? 十厘米,五厘米,叁厘米? 喬溪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只知道此刻如果微微抬高下巴,這個對視就會轉(zhuǎn)變?yōu)橐粋€吻,但她沒有,裴敘也沒有。 裴敘靜靜地看著她,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 遍布在他耳骨與耳廓上的金屬耳飾反射著微光。喬溪剛想伸手去碰一碰,裴敘卻后退半步避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