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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冷峻如刀削般的側顏,眉眼清俊,如出一轍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揚,鴉色長睫趁著月色長長覆下一片沉郁暗影。 唯一不同的,是他通紅眼眸中如邪魔般的嗜血暴戾。 一股陰寒殺氣隨之傾覆而來,攜著無盡的腥氣惡臭。 我做的天衣無縫,連記憶也是你最真實的!你是如何察覺的? 謝折玉靜靜望著對面和他如出雙生的心魔,眼底帶了些許嘲弄,冷冷言道,記憶長河奉我為主,一介螻蟻怎敢妄自窺探? 隨之一語道破,小院光影消散,院墻朱瓦,沉睡少女如星光般如水淡去,化作一朵浪花飄然而去 赫然是謝折玉的記憶長河,波濤洶涌,望無盡頭。 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立于浮波之上,詭異橫生。 倏而,寒光凜冽,迅疾如電,轉(zhuǎn)眼間,落星化出一彎劍弧,凝成幾近元嬰之力,直朝心魔而去。 心魔化作的少年挑了挑眉,眉宇間皆是殘忍厲色,他隨手招出一道劍招,竟與落星毫無相差,兩相碎裂,血紅色瞳眸中閃著愉悅至極的光。 沒用的,我即是你,本為一體。 話音甫落,魔氣翻涌。 謝折玉幾近元嬰境,心魔自是亦然。 濃郁陰森的魔氣如實質(zhì)般凝結成無數(shù)純黑色利刃,暗霧涌動,不斷膨脹,下一瞬,魔氣陡然爆裂而開,其間暗含的交纏利刃攜凌厲無匹的殺意直朝謝折玉而去,鋪天蓋地。 落星劍影分化而成數(shù)道星光,同時發(fā)出一道清鳴,萬千劍光成風雷,嘯如長龍,一并迎上洶涌魔擊。 星光大盛,魔氣隱有頹勢。 心魔面色微微發(fā)白,咳出一口黑血。 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謝折玉再度揮劍斬下 冰封霜天! 劍氣挾裹凜冽冰雪,掠過一處,頃刻結起一片霜白。 心魔亦動了真格,怒意漸生,魔氣幻為一柄利劍。 倏然間,兩道劍光彼此碰撞,濺出無盡白光,內(nèi)含凌厲殺意。 謝折玉的臉色蒼白晦暗,冷峻眉眼間劃過一縷狠意,劍招屢發(fā),毫不停歇,直直將心魔也逼得有些力不從心。 兩者實力本相差無幾。 但是看著少年沉冽兇狠的黑眸,心魔悚然,這個人一定是瘋了! 決不能命喪于此! 魔氣驟然拔地而升,不同于方才尋常氣勢,他強行燃燒一尾魔魂,如千鈞雷霆般竭力發(fā)出一擊,其上魔氣環(huán)繞,無數(shù)妖魔張開巨嘴瘋狂獰笑著。 心魔暗自松了口氣,這一擊,謝折玉定然躲不過,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然而下一瞬間,笑容停滯了。 少年黑衣融進長河夜色之中,身上血跡斑斑,漆黑如淵的瞳仁中映著他此刻驚慌失措的臉,他那一擊,他那一擊,竟硬生生用身體承受了下來 落星劍身上泛著雪白冷光,此刻正直直地插入他心核之中。 不可能?! 那一擊,必死無疑! 耳邊傳來心核破碎裂開的聲音,心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年。 謝折玉似乎受了重創(chuàng),面龐蒙上一層淡淡的死灰色,那雙眸中卻猶沉沉注視著他。 似要確認他的最終消散,才肯罷休。 心核碎裂,魔影漸漸消逝間,他恍然聽到一句微不可察的冷嘲。 區(qū)區(qū)心魔,怎能攔我。 魍魎黑影如水褪去,記憶長河奔流不息。 其上偶有波濤漸起,掀起如霧浪花,團團簇涌,不曾停息。 每個人都有獨屬于自己的長河,自出生時是蜿蜒溪流,隨著慢慢長大,溪流匯成江河,奔騰不息。其上每一朵漣漪、每一簇浪花,皆是人生曾刻骨銘心的深刻瞬間。 謝折玉靜靜立于浮波之上,遠望無盡長河 他于人間的過往,平靜無波,沒有什么波瀾。 只除了與卿卿三載時光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閉上了眼睛,心頭泛出隱隱約約的澀意,不愿再看。 揚州城鮮衣怒馬、意氣風發(fā)的謝家小郎君,終其一生,平淡長河的人間界上,泛起的朵朵晶瑩,其間刻印的過往,沒有旁人。 全是她。 - 場景變幻間,少年再度回到寂靜無聲的玉衡閣。 夜深人靜,窗外雪花紛飛落下,遠處宗門長老分出靈識,確認過謝折玉平安度過心魔劫后,便各自懶懶收工回住處去了。 天生仙骨過于驚世艷俗,饒是謝折玉原地表演個直奔大乘境,歸一上下也不覺得意外了。 少年清醒過來,回神開啟靈視。 丹田深處,紫金色元嬰正微闔雙目,rou乎乎小手上抱著的正是落星劍,二者靈意如出一轍,靜靜沉于識海之中,與他心神相連。 他細細感受著跨越一大境界,步入長生境的不同。 猶在人間時,不懂靈力境界,然而現(xiàn)在,踏入元嬰期,對修煉一道已然有了幾分自己的了解。 現(xiàn)在想來,那柄穿心魔劍,其上翻涌的魔氣,好似元嬰境的氣息。 謝折玉倏然起身,推開閑窗,入目一片冰天雪地,玉衡閣的雪終年不散,一如他心頭永遠揮散不去的沉沉霧靄。 天生仙骨,修道坦途,他已觸摸到無上力量的一角,茫茫然間,平日里強行抑制的情緒驟然如浪潮般蜂擁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