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頁
紅纓隨風動,他的槍直直刺入一名看起來還是少年人的弟子胸口,不知有意無意,避開了心臟和丹田處,卻是從肺葉處斜斜貫穿,破骨而出。 那名少年眉眼痛苦萬分,低低發(fā)出一聲慘叫,被槍尖的力道挑飛,撞倒了后面趕上來扶他的同伴,頃刻間密密麻麻的劍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濃霧中的人影擇機不等旁人反應,趁還未補上這處缺口,立刻輕身掠過,一路橫槍挑斷了無數(shù)揚襲而來的鋪天蓋地劍光,直朝玉衡閣方向而去。 陡然間,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意斜斜地撲向他左手似是一直緊握珍重至極的東西。 槍尖猶在前方剛剛掃開一片兵刃,還未來得及收勢而回,然而那道凌鋒劍意已至。 來不及收勢回身,然而那人影竟然都不肯松開左手騰出來反擊,卻是想也不想的微微轉過肩頭用左手硬生生受了那一劍! 淺淺一聲悶響,濃霧隨著那一抹劍影隱隱散開些許,有暗色血液飛濺開來。 歸一劍訣,可論天下前三。 如鋒劍氣深深地切入那道人影的左手,許是傷到了經(jīng)脈,他竟然手有些微微顫抖,幾近要攥不緊。 忽而,一道銀光閃過,卻是失手脫落了,隱在魔影中的人影像是瘋了般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顧不得四周愈來愈密集的劍陣逼近之勢,他滿眼只有那飛落在空中的 是一個略微有些破舊的藥囊,許是年代久了,四角有些破損。 他將其視若珍寶,不顧身后襲來的劍影刀光,重新在藥囊墜地前再度接住,緊緊握在掌心。 然而,劍陣合圍已成,四下已是絕境。 陡然,許是攻擊藥囊的行為激怒了他。 魔影中紅光大盛,萬兵叢中,濃霧中的人槍尖一圈,將圍在一旁的歸一宗弟子們強行逼退些許,卻是忽然又頓住了。 御劍當空的少年弟子們只見當中的魔影陡然提起了那柄燃著紅焰的槍,一指輕點槍柄,一指指在暗紅色槍柄,殺伐之氣陡升,魔氣伴著烈焰浸染了全身,幾近染紅了半邊夜空。 擋我者死! 驀地,冷月高懸,紅焰蔓延。 神秘人靜靜地看著眼前密密麻麻擋在他面前的歸一宗弟子,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輕輕吐出:紅蓮烈焰,焚盡世人。 槍如游龍,業(yè)火陡然在人群底下騰空而起,伴隨著的,是驀然而起的哀嚎和火光。 承受畢方之怒吧。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宛如地獄的一切,看不清的面容上陡然閃過令人心驚的笑意,那笑意竟恍若來自于深淵修羅般詭譎冷漠。 他的道義,他的信仰,他的師尊,他所引以為豪的一切即將在黎明來臨之前,被畢方之焰燃盡。 想起那枚幾近破碎的藥囊,鬼魅魔影下的面容上慢慢浮出了冷漠的笑意。 為了鏡珠,他什么都可以背棄,什么都可以漠然以待然而,不知道為什么,偏偏那早已湮滅的滿庭風鈴,玉質的鈴鐺叮兒鐺脆響,一而再地浮現(xiàn)在眼前。 燃著業(yè)火的槍尖輕而易舉地飛躍在人群中,妖異的火光隨意地漫入那些少年弟子中,帶起一道道血光,飛濺上他的臉。 他無動于衷地攥著那枚藥囊,眼里是無盡冷意與漠然他不過是想拿回那枚鏡珠罷了,至于這些人,擋在他面前,自尋死路! 當那柄魔槍再度高高揚起,槍尖上一抹紅纓迎風烈烈,忽然間憑空仿佛出現(xiàn)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一層層淺碧色的柔光無骨似的盤旋而上,猶如萬重煙羅,將他的槍絲絲縷縷地纏繞住,再也動彈不得。 他抬起頭來,靜靜注視著前方虛無處 仿佛有什么人要即將踏破虛空出現(xiàn),化為魔影的人陡然間翻手轉身,強行用魔息震碎了束縛著的碧色柔絲,緩緩閉眼,只是憑著感覺在浮動的空氣中壓迫感最強的一處,平靜地刺出 石破天驚的一槍。 這便是此界畢方醒魂嗎?他的槍似是半分不差地刺中了虛空中的某個人,忽然間仿佛有什么無形的力量滯住了槍尖,卻是徹底陷在了其中,再也無法收回或深入。 他的耳邊,卻聽到了一道輕柔如春風的聲音,似是微笑著說出了那句像是疑問又無需回答的話語。 他陡然抬頭,卻看見踏碎虛空,臨風而立的兩個人。 眼前的少女白衣似雪,因著半夜的緣故,半散的墨發(fā)未曾束起,隨風飄拂在鬢邊,等她緩緩看過來的時候,耳邊的絲絳在髪間閃動著。 她說的輕慢,漫不經(jīng)心的目光落在了纖細指尖,那看起來柔若無骨的兩指間,正輕巧地夾著魔氣肆虐的槍尖。 小師叔。 和他的師尊。 那個平日看起來沉穩(wěn)平靜的男人,應該是剛剛從強行封印他的反噬中清醒過來,看起來還是有些衰弱,然而,那雙眼,那雙看著他的眼睛,依然是溫和的,還有幾分痛惜 痛惜?! 他赤色眼眸中陡然閃過一絲迷茫,卻又轉瞬被烈焰吞噬。 魔氣再度肆意翻涌,他的手不自禁地攥緊了藥囊,他只覺得一種瘋狂而又凌虐的欲望從五臟六腑處、骨子里一點點似毒蛇般燃著紅焰滲透出來,將整個人吞噬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