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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大道無窮。 轉(zhuǎn)瞬即逝 謝折玉站在原處,花墻廊前綴著的幾只風(fēng)鈴隨風(fēng)晃起清脆響,分縷光影斜斜打在他冷峻的眉眼投下一片陰翳,只余幾道斑駁碎影透過重簾帳幔,細(xì)碎地映在他漆黑如淵的瞳眸里。 他摩挲指腹,似是真的聽進(jìn)了師尊勸誡。 繼而,少年將諷笑悶在喉嚨里,平靜抬眼,謹(jǐn)遵師尊教誨。 不知為何,沈卿在他眼里看不到絲毫話語里半點(diǎn)尊敬模樣,唯有幾分涼薄的譏誚。 在話本設(shè)定的這個劇情里,謝折玉作為天命選中之人,不管有什么變故或者意外,那雙隱藏在背后攪弄風(fēng)云的大手,總是會推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前進(jìn)著,直到完成既定的宿命。 原本她不過是按部就班地執(zhí)行了那反派系統(tǒng)所要求的,然而沈卿看著謝折玉現(xiàn)在的模樣,卻是隱隱感覺有什么脫離了她所掌握的軌跡。 像是星軌墜落,無從知曉。 少女抬起如琉璃般凈透的眼眸,收斂了漫不經(jīng)心的神色,繼而認(rèn)真地,一字一句朝眼前眉眼沉郁的少年說道:倘若有一天,天地不仁,大道無光。 你只需謹(jǐn)記,唯本心而至上。 第68章 秋千蕩 已是人間深秋, 歸一宗山色空濛,殘意瀟瀟。 吸收畢方殘魂后,仍有些許不穩(wěn)固, 沈卿于案幾一旁闔眸斂目,準(zhǔn)備靜心吐息。 不知為何,卻覺天色蕭索, 憑增幾分心神不寧。 剛閉眼, 卻是林雅白衣佩劍急匆匆叩門進(jìn)來,道:小師叔, 神意馮玉珠死了。 死因極其詭異可怖。 沈卿眼睫微動, 平靜問:何出此言? 只說是宗門清叛, 然而尸首卻無影蹤, 反而有魔息尚存。莫非深淵真的? 近些時日來, 流言紛紛, 皆猜測玄天仙山屢有大事發(fā)生,懷疑是深淵重現(xiàn)。 林雅頗為自覺地坐在一側(cè),皺眉道,可深淵早已湮滅,三界承平日久, 又如何會在這個時候重現(xiàn)? 沈卿緩緩睜眼, 眸光落在鋪滿案幾的幾處落英。 她漫不經(jīng)心地,將其輕輕拂去, 懶散說道:連所謂的上古魔獸殘魂都能蘇醒,還能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師叔所言極是。 林雅面帶幾分憂色看著寂寥山秋,可惜沒過幾日太平日子, 卻是又要動蕩了。 正說著, 菱花窗外的山風(fēng)灌入, 吹得重簾帳幔輕晃。 且不說其他,沈卿朝著案幾微微示意,先嘗嘗這壺新茶。 林雅也未推辭,自行斟了一杯,喝了一口,卻是猛然嗆了出來,本就微蹙的眉頭更是緊皺:咳咳這是什么? 是花茶。看著一向沉靜的年輕長老這般模樣,沈卿陡然笑了起來,浮秋的新嘗試,正是拿你面前的桃花合九玄蜜露作引。味道如何? 實(shí)在是不如何。林雅強(qiáng)行咽下去,只覺得喉間如蜜樣甜膩得很,微微苦著臉,這般這般也就小師叔喜歡了。 自道元君沈意、玄玉君玄衣接連故去,這個尚且?guī)е倌耆艘鈿獾哪贻p人,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逐漸變得如水般沉靜平靜得仿佛是亙古不變的昆侖風(fēng)雪,盡數(shù)將那雙朝氣勃勃的眼睛徹底覆蓋。 從此,只聽說歸一宗一位年輕長老聲名鵲起,那過去的少年意氣卻是徹底封存在千年冰川下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難得露出的幾分情緒,卻是像極了昔年。 一陣風(fēng)過,飛檐翹角下的幾只風(fēng)鈴脆響一片。沈卿倚在窗下驀地抿唇笑了,仰頭看著紛飛的花與蝶,悠然道:人間常言,浮生皆苦。 林雅順著少女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只碧蝶在肆虐山風(fēng)中艱難飛舞,卻是在一瞬間得了空,乘著東風(fēng)振翅遠(yuǎn)去。 宛如神祗般的少女笑意更深,襯得姣好眉眼愈加美麗,如高高在上的神女輕而易舉地洞察人心:既然如此苦了,多點(diǎn)甜又如何? 林雅遲疑了一下,卻覺得少女所言極有道理。 他走時,沈卿特意吩咐其攔住陸浮秋,今日不必再來霏雨芳盡。 如此風(fēng)拂花落,寂靜院內(nèi)又獨(dú)有少女一人,卻仍是心神些許不寧,沈卿索性離了屋,尋了處安謐水榭休憩。 蓮動荷香,瀑煙裊裊。 剛得幾分閑適,卻聽身后傳來微不可察的腳步聲,緊接著一片濃郁陰影自上輕籠而下。 沈卿微微蹙眉,昏沉睡意中卻未細(xì)察身后人氣息,迷糊中只以為是林雅去而復(fù)返,含混不清呢喃:還有何事? 良久,無人應(yīng)答,唯有流聲瀑語。 半晌,那道熟悉沉冽的嗓音響起,平靜道:師尊看起來精神些許不濟(jì)。 沈卿這才回首,便見謝折玉玄袍佩劍,站在身后低頭看著她因著倦意掉落在一旁的話本。 他今日罕見得沒有如同往常一樣束發(fā)高冠,而是散落了一半頭發(fā)在后,這幅模樣倒是像極了人間常見的翩翩瀟灑少年郎。 沈卿看了他一會,才將視線落在那卷話本上,一襲玄袍的少年冷冽著眉眼,像是看入迷了。 沒成想這人間的話本,竟有如此天馬行空的想象。謝折玉似是無意間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