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頁
月之鎖吸收了深淵十萬魔影之力,包括魔頭溪禾,此刻漆黑如巨蟒的鎖鏈燃起層層黑色火焰,將蒼穹最中心的神之眼再度緊緊束縛著,貪婪地覬覦著神的血rou。 高天之上的業(yè)火糾結在一起,沒多久,天空中飄起了血色的雪花,由上而下,被刺骨的寒風紛紛卷向地面。 太一劍芒映入天穹懸掛的無數神之眼里,悄無聲息,卻引起了奇異的反應 仿佛一滴火苗忽地投入烈油之中,只聽嗤的一聲,伴著紅蓮業(yè)火,再度燃起青色火芒。 虛無的劍影伴著火焰從密密麻麻的神之眼中燃起,仿佛要將懸于虛空的巨大眼球都燃燒殆盡。 我即劍主,萬劍歸宗! 任憑整個世界變成了地獄一般的景象,沈卿仰面看著在烈焰中痛苦蜷縮的祂們,冷冷舉起左手。 比起此刻的天道,她更像是九天神明。 此刻,匯聚于良鄉(xiāng)郡下的仙家百門都臉色煞白地注視著煉獄一樣的世界。 在這種時候,本應在閉關的神意門掌座,蒼斗道君,卻陡然出現在祭臺之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盤膝坐于空地上,微闔著雙目。 他的手在虛空中迅速畫著,神意劍意以心為尊,一道道劍意隨著他的動作而浮現,如長河般匯入太一如瀑劍影中。 我劍歸宗! 天師寒蒼老低沉的嗓音響徹在良鄉(xiāng)郡,久久不散。 玄天仙山每一個修者與生俱來便知曉,他們所處的一界,自上古神魔大戰(zhàn)后,是被諸神詛咒的一界。 即便是萬古奇才,竭盡一生的修煉,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無人可突破那道枷鎖。 修者,本就當與天爭。 元寶看著高臺之上的緋衣少女,驀地眼眶紅了。 他亦盤坐在地,闔眸斂目,祭出本命飛劍。 我劍歸宗! 隨著一道道人影的加入,林雅、重華、六宗掌座等,紛紛坐于神降臺下。 漸漸地,萬道劍意如各色光芒盛放,漸漸匯入一道氣勢磅礴的光影,直沖云霄,竟在一瞬間,堪與太一比肩。 我劍歸宗! 我劍歸宗! 集玄天數萬修士之力,奉太一為劍主 萬劍歸宗! 滿月之下,無數劍意猶如流星般射入懸于虛空的神之眼中,最終匯聚成一顆巨大的星辰,眨眼間穿透無數冷灰色眼珠。 在這道光芒下,祂們的眼珠變成了一個個黑洞,在月之鎖的束縛下,被劍影業(yè)火燒成了一個空殼。 然而,那顆最大的眼球,在即將化為灰燼的一瞬,虛空中幻化出了淡金色的光影,直朝高臺上的少女而去。 使出最后一擊,祂也仿佛油盡燈枯,逐漸如同其他千萬分神一樣,緩慢消散在蒼穹之中。 隨著祂們的消散,每一個修士的心神間都恍若如沐春風般,像是解開了一層無形的枷鎖,重獲新生。 尊座! 元寶卻忽略了那象征著自由與解脫般的奇妙感覺,他望著高臺,驚慌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被他驚動,隨著望去。 然后看見了濃煙半褪,半截焦黑的手臂最先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五指的指甲已經全然脫落,血rou模糊的手腕上還隱隱發(fā)出著微弱的光芒。 是意春風在試圖修補主人的身軀。 這個可怕的認知浮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謝折玉便是在這樣一個景象下睜開了眼。 適才不知是不是沈卿與祂的聯合默契下,兩人齊齊施法,讓這個被選中的天命之子陷入了沉睡。 此刻,雖然天道隕落,然而接引之門尚在,漩渦散發(fā)著明亮柔和的光亮,在接引著他逐漸靠近那個傳說中的飛升之地。 被囚仙鎖縛于天之門內的白衣男子轉醒的一瞬間,天地業(yè)火不再,云消雨霽,天地間,冬雪茫茫。 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高臺之上,少女的半截手臂。 男人似哭似笑的臉上,幾近瘋魔 方才雖然被強行陷入沉睡,然而他也已是大乘期飛升之能,掙扎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開啟了一寸靈視。 然后,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起先,在少女那輕如春風的一聲對不起時,他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驚慌失措地瘋狂否認著。 不,不是的,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后來,他意識到她要做什么后,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全身。 在剛找到她的時候,又要再度失去她。 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蒼穹之上的雪變成冷漠的紅色,伴著密密麻麻的神之眼,以及高臺上的弒神少女。 他們和他,仿佛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 世界外面,緋衣少女身披業(yè)火,手執(zhí)太一,劍誅神魔。 世界里面 他作為那可笑的被選中的天命之人,被困縛于天之門內,像個毫無相關的人,注視著這一切。 看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看著他的同門。 一切都恍若做夢。 就像此刻,他依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看著。 萬仞神降臺上,那截斷臂下,掉落著一朵美麗的花,在經歷血與火洗禮后的祭臺上,依舊盛開得晶瑩剔透。 --